沈硯那句話說完之後，屋裡安靜了一瞬。
趙雅琪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木紋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你堂堂一個頂流影帝，帶個新人還這麼磨磨唧唧。我爸投資你那個科技公司的時候，可不帶含糊的。」
林小禾在旁邊聽到這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感覺到這句對話的溫度正在向一個她可以旁觀的方向偏移。
趙雅琪這句話雖然措辭帶著刺，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並不少。
她知道科技公司、知道她父親是投資者、知道用這道關係來給對方施壓。
這個精神小妹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只是習慣了用資本作為她接觸世界的介質。
沈硯在那道被落下的茶盞餘溫中坐直了一些，目光從茶杯邊緣移開，落在趙雅琪的臉上。
「你爸投資科技公司，是看好技術，有利可圖。我帶你，圖什麼？」
趙德明坐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壓抑一道他自己也沒預料到的笑意。
他在商場上見過無數交鋒，但看到有人能當面懟得他女兒啞口無言，這畫面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那道笑意，杯沿擋住了他嘴角的弧度，但擋不住他眼尾那道已經堆起來的細紋。
趙雅琪的嘴角抿了一下，像是正在她自己的儲備庫里翻找一道足夠有力的回擊。
幾秒後她側過頭來看著趙德明，語氣換了方向，但火力不減。
"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你想把我扔給他們調教可以，但你得出真金白銀捧我。靠人情換來的資源，我可不稀罕。"
趙德明的臉色在那一刻從"終於有人製得住她了"的暗爽切換成了另一種他不太常暴露的、近乎於被噎到的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宋怡坐在旁邊，嗑著瓜子，眼中全是吃瓜不嫌事大的興奮。
趙雅琪說完這句話之後重新靠回椅背里，目光從趙德明身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樹冠上，像是已經完成了她今天需要做的所有表態。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她雖然口無遮攔，但本質不壞。
小姑娘不是想著借沈硯在娛樂圈的影響力搶資源，這在資本家的小孩里算是不錯了。
林小禾把茶杯放回桌面，側過頭看了沈硯一眼，他在她看過來的時候正好也在看她，像是兩個人同時接收到了同一道信號——這個精神小妹可以帶。
趙德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語氣重新切回了"談正事"的頻道。
"小沈，你看這樣行不行——讓雅琪簽你的工作室，項目你來挑，出資我來。這樣她的事不會占用你太多精力，你又有自主權，用你的人脈資源來做這件事。"
沈硯聽完之後安靜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趙雅琪，她依然歪著頭看院子裡的樹冠，像是沒有在聽他們的對話，但他注意到耳朵輕微動了一下。
沈硯收回目光，語氣保持著他談正事時的慣常節奏。
"有趙叔這句話，我自然願意帶她。不過藝人培養包裝這塊，我的經紀人王哥才是專業的。如果雅琪願意，前期先讓王哥來帶她熟悉流程，磨合一段時間再看方向。"
趙雅琪在沈硯說出"王哥"的時候偏過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沒有接話，也沒有表態同意或拒絕。
林小禾坐在旁邊，注意到趙雅琪悄悄拿出手機，低頭快速點了幾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像是在瀏覽什麼頁面，然後又快速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林小禾沒有看清她具體看了什麼，但她的視線在趙雅琪鎖屏之前掃到的頁面輪廓。
那是一個搜索界面，輸入欄里還剩著一行沒有清空的文字，幾秒前那道由她指尖留下的字符序列已經完成了一次快速的匹配和讀取。
林小禾收回目光，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嘴角那道弧度被杯沿擋住了大半，但她沒有刻意去壓住它。
趙雅琪簽約沈硯工作室的事，在三天內走完了流程。
王哥在電話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的語氣帶著一種他已經開始重新排列日程表的節奏。
"她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比如不能吃苦、不能早起、不能配合化妝之類的？"
沈硯拿著手機靠在書房的窗邊，窗外的陽光正在暗下去。
"她爸出資，項目我們來挑。前期你先帶她熟悉流程，看看她的配合度。"
王哥在那邊應了一聲，語氣微微鬆了一些："那行，我先見見她再說。"
王哥停頓了幾秒，語氣略帶激動.
「小丫頭只要不過分離譜，我一定把她當祖宗供著，現在這大環境，多少演員等著一個開機的機會，這樣的財神爺，一定招人喜歡。」
沈硯笑而不語，掛電話之前，隨意叮囑了一句。
「之前遞過來的本子好好篩選一下。」
就在沈硯準備掛斷電話之時，王哥又追問了一句。
「那我們簽約新人的事是不是也應該提上日程了？我倒是有幾個不錯的人選。」
「把人選資料發給我。」
沈硯掛斷電話之後，王哥揮了一下拳頭，臉上充滿了幹勁。
王哥和趙雅琪第一次見面，安排在工作室的會議室里。
趙雅琪到得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奶茶，目光掃了一圈，然後落在王哥身上，微微歪了一下頭。
"你就是王哥？我爸說你是沈硯的經紀人，帶過不少演員。"
王哥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要想進這一行，先學會準時。"
趙雅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解釋，只是把奶茶放在桌角，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王哥和她聊了將近兩個小時，聊完之後他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比預想中好帶。嘴硬，但有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