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重新打開趙誠傳過來的那份資料,把張惠的履歷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她早年做過技術出身,後來自己出來單幹,公司規模不算大,但在細分領域占著一塊穩定的份額。
資料里附了幾張她出席行業活動的照片,穿著得體,笑容標準,看不出什麼異常。
沈硯的目光在其中一張照片上停了一下。
那是一張合影,張惠站在幾個年輕男性中間,姿態放鬆,但她的身體朝向一個特定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些。
他看了幾秒,然後翻到下一頁,繼續往下看。
窗外的光線正在從午後的明亮過渡到傍晚的偏暖色調。
沈硯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棟正在被夕陽鍍上暖色邊緣的樓宇輪廓上。
他把張惠的資料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把那些公開的履歷和趙誠提到的傳聞放在同一張桌面上對照,然後他拿起手機,給趙誠發了一條消息。
"明晚的飯局,你跟我一起去。"
發完之後他沒有再看手機,站起來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走出公司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林小禾發來的消息還停在幾小時前那條"今天值班"的位置。
車子拐過兩個路口之後,他看到路邊一家燒烤店門口還亮著燈。
他打了方向盤靠邊停車,做好偽裝之後,推開車門走了進去。
十幾分鐘後他拎著兩個打包袋走出來,一個袋子裝著串好的肉串和烤蔬菜,另一個袋子邊緣已經被油浸出了一小片透明的印跡。
車子在警局門口停好的時候,他先拍了張照片發給林小禾。
照片裡燒烤袋的邊緣透著油光,背景是警局門口那盞熟悉的燈。
他發完消息之後靠在駕駛座上等著。
大約過了不到兩分鐘,警局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林小禾小跑著出來,腳步帶著歡快的節奏。
在看到沈硯車的時候彎下腰隔著車窗看了一眼,然後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她熟練的將手伸向了燒烤袋的邊緣,在看到沈硯遞過來的奶茶時微微張大了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饞這一口了?"
沈硯把奶茶插好吸管遞給她。
"上次路過這家店的時候你多看了兩眼。"
林小禾也不客氣,打開燒烤袋的封口,低頭咬了一口肉串,嚼了兩下之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然後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腮幫子還鼓著,含含糊糊地說:"你晚飯吃了嗎?"
沈硯靠進座椅靠背里:"吃過了。"
林小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斷那兩個字是不是真的,但她沒有追問,轉回去繼續吃燒烤。
吃了幾串之後她感覺有點膩了,伸手去夠奶茶,沈硯已經在她伸手之前把吸管遞到了她嘴邊。
她低頭湊過去喝了兩口,然後又低頭繼續吃,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正在埋頭進食的倉鼠,動作從最初的急切逐漸放緩,逐漸吃得從容了些。
沈硯看著她把最後一塊烤土豆咽下去之後,開口說道:"明天晚上有飯局,不用等我。"
林小禾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這是他們結婚以來,沈硯第一次提到他要參加一個不屬於劇組或工作室範疇的飯局。
她正準備開口問一些細節,沈硯已經伸手把她嘴角那道沒擦乾淨的油漬輕輕抹掉了,然後他彎腰從后座拎起另一隻袋子遞給她。
"這些是給你同事的。"
林小禾接過袋子看了一眼,袋口封得嚴實,袋子邊緣還帶著熱度。
她偏過頭來,在他臉上輕啄了一下,伸手去拉車門,她的手已經搭上門把手了。
沈硯的手從她身側伸過來,落在她後頸的位置,把她往回帶了一下,然後他的吻落在她唇上。
帶著一點燒烤攤的煙火氣和奶茶的甜味,在兩人的唇齒間流轉。
一記法式熱吻結束後,沈硯才不舍的鬆手,說了一句:"去吧。"
林小禾回到值班室的時候,同事看到她的嘴唇,有人多看了一眼,有人笑了一聲,然後低頭繼續整理手頭的材料。
第二天傍晚,沈硯和趙誠一起出現在杜瀟瀟安排的那家餐廳門口。
沈硯推開包間門的時候,她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站在包間門口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朝桌邊的方向走去。
那幾個人在他走近時已經站起來了,有人把手裡的杯子放回桌面上,有人微微側過身來留出他通過的空間。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一些的男人先開了口,聲音恭敬謙遜地落下來。
「沈老師,您怎麼在這兒?好久沒見您出席這種場合了。」
沈硯在桌邊站定,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幫朋友處理一些公司的事。」
那人聽到這個回答時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拍,然後他點了一下頭,重新落座。
杜瀟瀟從主位旁邊站起來,目光在沈硯和那幾位站起身的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她開口時的語氣比她平時稍慢了一些。
「原來沈總跟幾位都認識?」
沈硯在她旁邊坐下來,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之前有過幾次合作。」
杜瀟瀟的嘴角保持著她已經準備好的弧度,但她握著酒杯的手指比剛才微微收緊了一些。
菜上齊之後酒也開了兩瓶,杜瀟瀟端著自己的杯子站起來,朝張惠的方向舉了一下。
「張總,這杯我敬您。合作這麼多年,感謝您對我們公司的信任和支持。」
張惠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杯沿在杜瀟瀟的杯沿上方碰了一下。
然後她放下杯子,目光沒有落在杜瀟瀟臉上,而是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沈硯的方向。
「傳聞沈先生從不參加這樣的飯局,今天感覺怎麼樣?」
沈硯放下筷子,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氛圍很好,菜也不錯。」
沈硯的冷淡,讓張惠面上維持的社交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