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瀟瀟折返回包間的時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她原本是回來拿落下的包包，卻在推門的一瞬間聽到了那個年紀稍長的男人說出的這番話。
她在門口站住了，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繼續往裡推，隔著半開的門縫，那句"她連他的邊都沒摸到"完整地落進了她耳朵里。
她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那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有人低頭看了一眼桌面，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杜瀟瀟走到桌邊，看著他們，開口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銳利。
"你們幾個，自己什麼身份心裡有數嗎？讓你們來是給張總敬酒的，不是讓你們來做鵪鶉的。一個沈硯就把你們拘禁成這樣，一個個都是廢物點心。"
年長的男人在她說完那段話之後沒有抬頭，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冷意。
"杜總，我們盡力了。今天這種場合，沈老師在場，我們確實放不開。"
杜瀟瀟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放不開？你們自己想想，就你們這樣的表現，以後還想不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看他們，轉身走向門口。
那幾個年輕演員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人追上去，也沒有人開口叫她。
等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之後，年長的男人率先推開了包間的門，其他人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
走出餐廳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有人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有人把外套拉鏈拉到頂，有人在路燈下停下來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之後開口。
"她剛才那話什麼意思？我們是被她拉來當槍使的，完事了還要被她罵？"
另一個人接了一句："早就說了不該來的。她許諾的那些資源根本不會兌現，她就是需要我們到場的那個畫面。"
第三個人從後面跟上來，惡狠狠的說道："如果她不是老闆的朋友，誰會受這種鳥氣！"
而此時車裡，杜瀟瀟的心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的臉色，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她壓低聲音："杜總，沈硯是公眾人物，而且是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想要讓他離開公司，有的是辦法。"
杜瀟瀟收斂了方才的怒容，目光落在心腹的臉上，
"你說說看。"
心腹側過頭來，湊近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語速不快不慢，像是這段話已經在她心裡排練過幾遍了。
杜瀟瀟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她的目光轉向車外的夜景，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比她方才低了一些。
"這件事你去做。手腳乾淨一點，別讓人抓到把柄。"
沈硯被趙誠安全送到家的時候，玄關的燈還亮著。
林小禾聽到開門聲從客廳走過來，看到沈硯進門時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已經被他自己鬆開了一些，但走路時腳步依然保持著穩定的節奏，沒有明顯的搖晃。
林小禾走過去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外套，掛到玄關柜上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今天喝了不少？"
沈硯站在她面前，沒有回答那道問題，他只是微微彎下腰，把下巴擱在她肩頭的位置，手臂環過她的腰，保持著一個既不是要往下倒也不是要抱緊的中間姿態。
林小禾被他這個動作帶得頓了一下，感覺到他的重量正以一種緩慢的節奏向她這邊傾斜，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先去洗個澡？"
沈硯在她肩頭輕輕蹭了一下，聲音比平時悶了一度："不想動。"
然後又補了一句，"老婆幫我洗。"
林小禾偏過頭來："沈硯，你幾歲了？"
沈硯沈硯不回答，也沒有鬆開手，甚至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
林小禾站在玄關中間，外套掛在他手邊，感覺到他的下巴正以一種穩定的力度貼著肩頭。
「希望你明天不會無地自容。」
林小禾輕笑一聲，扶著沈硯直接往浴室走。
第二天早上沈硯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了。
他偏過頭，看到林小禾正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他，那眼神裡帶著一層她已經等他醒過來等了有一會兒的揶揄。
沈硯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昨晚的片段在他腦子裡一段一段地浮現出來。
耳根微微發燙，他清了清嗓子，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強裝鎮定的詢問。
"早上想吃什麼？"
林小禾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聲音裡帶著已經準備好的調侃。
"真不愧是影帝。"
沈硯的耳根浮起一層薄紅，他側過身來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低頭用嘴唇堵住了她還沒說出口的下一句話。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比林小禾預想中長一些，力道也比她預想中重一些。
等到沈硯鬆開手的時候，她已經忘記了自己剛才打算接下去說的是什麼了。
沈硯坐起身來，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吃麵行不行？"
沈硯到公司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十幾分鐘。
他走出電梯的時候趙誠已經等在他辦公室門口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臉上帶著一種明顯比平時更亮一些的神采。
"沈總，真的被您說中了。張總的助理今天早上打電話過來，說張總想約今天下午面談合作細節，問您這邊什麼時間方便。"
沈硯接過他遞來的文件夾，翻開看了一眼。
"下午兩點之後都可以。你安排一間會議室，把杜瀟瀟也叫上。"
趙誠在聽到"叫上杜瀟瀟"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他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沈硯走進辦公室，在桌邊坐下來，把那份合作意向書翻開，從第一頁開始仔細看了一遍，在頁邊畫了兩條標註線，然後把文件夾合上，拿起手機給趙德明發了一條消息。
"趙叔，什麼時候回國？請你吃飯。"
發完之後他放下手機，靠進椅背里，窗外的陽光正好從他身後照進來，在辦公桌上鋪開一片明亮的暖色光域。
趙德明的回覆在幾分鐘後傳了過來，只有一行字："你小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