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這三個月過得比前兩個月還規律。
畫符、修煉、賣符、買丹,四個動作循環往復,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丁字院自己那間小屋裡轉個不停。
隔三差五他就去一天長峽擺一次攤,戴著斗笠貼著隱息符,把新畫的聚靈符和隱息符賣出去幾批,換成畫符材料和聚元丹回來,然後繼續閉關。
儲物袋裡的靈石像流水一樣花出去,但修為也在穩步往上走。
鍊氣六層的境界越來越穩固,丹田中的靈力越來越充盈,雖然距離鍊氣七層還有一段距離,但蘇塵能感覺到那種穩步上升的勢頭,不快,但很穩。
這天下午,蘇塵正在屋裡復盤一張畫廢的聚靈符。
筆尖懸在符紙上空,他閉著眼在腦中過了一遍剛才出錯的位置,正要落筆重試,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蘇塵收起符筆,走過去開了門。
沈茂站在門口,一身淺青色雜役弟子的宗服穿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那種蘇塵已經非常熟悉的、帶著幾分討好和親近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蘇塵身上掃了一圈,然後那雙眼睛猛地睜大了幾分。
"蘇師弟……不,蘇師兄你鍊氣六層了?"
沈茂下意識喊了"師弟",反應過來之後趕緊改口。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驚愕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像是一個真心為朋友進步感到高興的人。
但蘇塵注意到他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東西,太快了,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但蘇塵還是看見了。
"困在五層多年,僥倖進階了。"蘇塵側身讓開門口,語氣隨意,"沈師弟進來說話吧。"
沈茂跟著進了屋,在蘇塵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蘇塵給他倒了杯茶,茶水碧綠,熱氣裊裊,是他從供給堂領來的普通靈茶。
沈茂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轉了轉,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師兄可是用了什麼厲害丹藥?"
蘇塵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沒什麼,就是普通的破障丹罷了。"
沈茂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垂著眼帘看著杯中的茶湯,心裡已經飛速轉了好幾個彎。
認為一個雜役弟子能隨隨便便拿出拿一百塊靈石突破小境界,說明他兜里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厚實得多。
沈茂想起上次在藏寶閣打聽來的消息,又想起蘇塵當初那隨手就是一百塊靈石的"學費",心裡那點小心思徹底定了下來。
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比方才又親近了幾分:"那我以後可得叫師兄了。蘇師兄請多關照。"
蘇塵端著茶杯,沒有客氣:"沈師弟隨意。"
沈茂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哈哈笑了兩聲,像是在打圓場:"師兄說話真有意思。"
蘇塵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慢慢喝著茶,等著他開口。沈茂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主動找上門來,肯定不是來喝茶聊天的。
果然,沈茂很快就坐不住了。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師兄,今天來找你,是有件大事要和你共謀。"
蘇塵挑了挑眉:"哦?什麼大事?"
沈茂回頭看了一眼關著的房門,像是確認隔牆無耳,然後才轉回來,聲音壓得更低了:"師兄可知煉製築基丹的藥材?"
蘇塵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自然聽說過一點。焱星草、天寶荷、紫雲花,都是二階靈藥,生長環境特殊,市面上有價無市。"
"師兄果然見多識廣!"沈茂一拍大腿,像是遇到了知己,"我發現了一株焱星草,正當成熟,只是我一人怕是無福消受,想請師兄一同前往採摘。"
蘇塵端著茶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焱星草。煉製築基丹的主藥之一,在市面上確實價值不菲。
一株成熟的焱星草如果交給煉丹師,確實能換到不少好處。
但蘇塵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沈茂怎麼會發現焱星草,又怎麼會主動跑來告訴他?
"真的?"蘇塵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那還能有假!"沈茂的語氣急切起來,"我和師兄從入門時就最親近,自然先想著師兄了。這一株焱星草,賣出去可值一顆築基丹!"
蘇塵在心裡冷笑了,沈茂這話明擺著是拿話吊他,把前景描繪得天花亂墜,好讓他心動。
但蘇塵沒有拆穿。他垂下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認真思考。
"師弟的好意我心領了,"蘇塵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猶豫,"但你我修為低微,怕是守不住這樣的至寶啊。"
沈茂見他鬆口,趕緊趁熱打鐵:"師兄,你不說我不說,誰又能知道呢?等咱們後面再想辦法湊齊另外兩種靈藥,請人煉成一爐築基丹,你我一人一半,何愁不能築基?"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都放著光,像是一個真心為兩人未來規劃的朋友。
蘇塵看著他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演技,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沈茂的底細,光看這副表情和語氣,怕是真會被他打動。
蘇塵繼續敲著桌面,眉頭微蹙,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可是……"
"師兄!"沈茂一把抓住蘇塵的手腕,語氣懇切得讓人動容,"別猶豫了,築基的機會就在眼前啊!"
蘇塵看著他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抬起頭,對上沈茂那雙寫滿了"真誠"的眼睛。
"好。願與師弟共謀此舉。"
蘇塵端起茶杯,朝著沈茂舉了舉。
沈茂大喜過望,趕緊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兩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一飲而盡。熱茶入腹,沈茂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三月春陽,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兩人約好了出發的日子,三天後,卯時,玄廬峰山腳碰面。
沈茂千恩萬謝地告辭離開,臨走時還拍了拍蘇塵的肩膀,說了句"師兄放心,此行必成"。
蘇塵站在門口,看著沈茂的背影消失在丁字院的院門外,然後慢慢關上門,臉上的笑容一點點退去,換上了一副冰冷的神色。
他回到桌邊,把沈茂用過的那隻茶杯拿起來放在手心裡。
掌中火靈力微微催動,杯中的殘茶被瞬間蒸發,茶杯開始發燙、發紅、龜裂,最終化作一小撮灰燼從蘇塵的指縫間簌簌落下。
"沈茂啊沈茂。"蘇塵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個帶著冷意的弧度。
"想逮著一隻羊薅羊毛,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吧。"
他轉身走到床邊,將儲物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上。
神行符,七十張。遁地符,三十張。這兩樣可追可跑,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能進退自如。
金剛符,三十五張。每一張都能在體表生成一道金色護罩,抵禦鍊氣後期修士的全力攻擊。三十五張疊起來,蘇塵有信心在築基修士手下撐幾個呼吸的時間。
火球符,五十張。這是他的主要攻擊手段,幾十張火球符全扔出去,別說鍊氣修士,就算築基初期也得避一避鋒芒。
除此之外還有青鋒劍和青光盾,下品法器,一攻一防,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實用。
加上他最近畫符畫到手熟,白犀筆配合聚靈符和隱息符,真到了拼命的時候,蘇塵有自信不會輕易倒下。
蘇塵把桌上的符籙和法器一件一件收好,重新繫緊儲物袋的袋口。
他坐在床邊,掌心裡還殘留著方才燒毀茶杯時的一點灼熱感,像是某種無聲的提醒。
"修煉了這麼久,還沒和別人真正爭鬥過。"蘇塵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他握了握拳,靈力在經脈中運轉一周,鍊氣六層的修為沉穩而充盈。
"沈茂,這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