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卯時。
蘇塵在玄廬峰山腳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沈茂才姍姍來遲。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把淺青色的宗服換了下來,看著低調得很。
"師兄久等了!"沈茂快步跑過來,滿臉歉意,目光在蘇塵身上掃了一圈,他的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滿意,但面上依然是那副親近熱絡的笑臉。
蘇塵把沈茂的表情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走吧。"
出了宗門地界之後,沈茂腳步快了幾分,在前面帶路。
"師兄,跟緊我,這條路有點繞。"
蘇塵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用靈力加持雙腿趕路。
鍊氣六層的修為讓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腳掌落地輕快省力,跑了大半個時辰也沒覺得多累。
他一邊趕路一邊不動聲色地用神識將沿途的地形標記下來,哪裡有岔路,哪裡有水源,哪裡適合隱蔽,這個習慣是他被妖獸嚇破膽之後養成的,不管去哪兒,先把退路摸清楚。
沈茂在前面帶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蘇塵,像是在確認他跟上了沒有。
每次回頭蘇塵都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不近不遠,不緊不慢。
"師兄,前面就到了。"沈茂回頭說了一句。
蘇塵抬眼看了看前方。山勢漸漸收窄,兩側石壁陡峭,峽谷越來越深。
這個"前面就到了",沈茂兩天內已經說了好幾遍了。
蘇塵在心裡默數了一下,從出宗到現在,沈茂至少說了六次"快到了",七次「師兄跟上」,每一次蘇塵都安靜地點頭應著,不多問也不催促。
但這一次沈茂說的倒是真的。
他在一處僻靜的山峽口停了下來。
峽谷入口很窄,只容兩人並排通過,兩側石壁長滿了青苔和藤蔓,看起來荒廢已久,不像是有什麼靈藥生長的地方。
蘇塵在沈茂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
峽谷兩側的石壁有幾十丈高,頂上垂下來幾根枯藤,山風從谷口灌出來,帶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茂,語氣如常:"沈師弟,這就到了?我怎麼聽說焱星草非至高的火焰山山口不能得,這裡瞧著……不太像。"
沈茂轉過身來,臉上那副親近熱絡的笑容消失了。
"是到了。"他的聲音冷下來,帶著一種卸下偽裝的爽快,"師兄,你的死期到了。"
他拍了拍手,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兩側的石壁上方同時有東西落了下來。
兩個人,都是男子,一高一矮,一壯一瘦。
蘇塵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左邊那個矮壯的鍊氣六層,手裡提著一把長刀;右邊那個瘦高的鍊氣七層,肩上扛著一柄斧頭,斧刃泛著冷光,都透露著貪婪的神色。
三個人,三個方向,把蘇塵圍在了中間。
蘇塵站在原地看著這陣勢,慢慢吐出一口氣,心裡那塊懸了三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賭對了。
蘇塵賭沈茂會找幫手,而且不會找修為太高的人。
原因很簡單,沈茂鍊氣五層,如果找鍊氣八層以上的幫手,他自己就控制不住局面了,好處分起來也不好說。
蘇塵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沈茂臉上。
"沈師弟,我竟不知何時得罪你了,你竟要如此害我。"
沈茂踮了踮腳,一副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的老練姿態。
"本以為你一個五靈根進不了玄天宗,騙你點靈石就算了。誰知道讓你走了狗屎運,還真讓你混進來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蘇塵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沈茂繼續說下去,語氣越來越不屑,帶著一種"你也就這樣了"的輕蔑:
"靈石放下,留你全屍,也算是我們師兄弟一場。"
蘇塵沉默了兩息。然後他動了。
儲物袋袋口一松,青光盾從袋中飛出,環繞在他身側緩緩旋轉,青色的光幕在他周圍展開,將他護在中間。
"原來你擺攤賣的那些法器就是這麼來的。"蘇塵的目光在沈茂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另外兩個人,"你們手上沾的罪孽真是不輕,今天我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話音剛落,蘇塵以靈御符,三張火球符同時飛出。
三團赤紅的火球在空中形成,裹著灼熱的氣浪分別撲向三人。沈茂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蘇塵出手就是符籙攻擊,而且速度這麼快。
三個人同時凝聚護盾抵擋。
火球撞上護盾的瞬間發出沉悶的爆響,火焰四濺,熱浪翻滾。
鍊氣七層的壯漢後退了數步才穩住身形,腳下的地面被踩出兩道深痕。
鍊氣六層的矮瘦男子連退都沒來得及退,護盾被火球炸碎之後整個人被火焰吞噬,原地只剩一道焦黑的人影。
沈茂反應最快,在火球將自己凝聚的護盾打破的瞬間激活了一件護身法器,一層金色光罩將他裹在裡面。
火球撞上光罩炸開,光罩劇烈晃動了幾下但沒碎。沈茂被衝擊力震得後退了好幾步,一抬眼看到身邊那道還冒著煙的人影,臉色徹底變了。
"火球符。"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蘇塵沒有回答他這個愚蠢的問題。
他的手已經從儲物袋裡又摸出了一疊符籙,厚厚一疊,少說有十幾張。
"還沒完呢。"
十幾張火球符同時脫手。這一次和剛才的試探完全不同,十幾團火球匯聚成一片熾熱的火幕,鋪天蓋地地朝沈茂和那個鍊氣七層的壯漢壓過去。
沈茂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裡祭出一隻金色小鍾,靈力瘋狂注入其中。小鍾迎風而長,瞬間變大成一口半人高的金鐘,將他和那個壯漢一起罩在下面。
火球接二連三地砸在金鐘表面,發出密集的爆裂聲。金鐘表面的金光劇烈晃動,一層一層地剝落,沈茂的臉色越來越白,嘴角有血絲滲出來。
他畢竟只是鍊氣五層,就算法器再厲害,靈力也撐不住這麼高強度的攻擊。
"我用金鐘幫你擋住他的符!"沈茂一把抓住那個壯漢的胳膊,嘴唇帶血地低吼,"你近身殺他!他靈力撐不住多久的!"
壯漢咬了咬牙,趁著金鐘還未碎裂的間隙,一個縱身從鍾後躍出,斧頭高舉過頭頂,朝著蘇塵當頭劈下。
蘇塵早就猜到了他們會這麼幹。他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只是心念一動。
金剛符。
後背和前胸上貼著的十幾張金剛符同時亮起,一道金色護盾在他周身瞬間成形。壯漢的斧頭劈在護盾表面,發出金鐵交擊的巨響,護盾紋絲不動,反倒是壯漢被反震之力彈飛了出去,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這又是什麼!"沈茂的聲音從金鐘後面傳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
壯漢不信邪,又接連劈了好幾斧。每一斧都被金色護盾穩穩擋住,連一絲裂痕都沒留下。蘇塵站在盾後,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從容得像是站在院子裡看風景。
"走!"沈茂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朝壯漢喊了一聲,自己先往峽谷外跑去。
蘇塵慢悠悠地掏出兩張木靈符,往地上一貼。符紙落地瞬間,地面上驟然鑽出十幾根粗壯的藤蔓,像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交織,將兩人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沈師弟,"蘇塵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帶著一絲笑意,"你可是不能走啊。不然我的焱星草去哪裡找?"
沈茂轉過身,看著蘇塵一步步走過來,臉上終於浮出了真正的恐懼。他的金鐘法器已經裂了好幾道口子,靈力所剩無幾,身邊的壯漢還試圖用斧頭劈開藤蔓,但那些藤蔓被蘇塵的木靈符催動著越纏越緊,根本劈不斷。
"蘇師兄!"沈茂撲通一聲跪下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有話好說!我什麼都給你!靈石、法器、丹藥,全都給你!你放我一命!"
蘇塵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可是,"蘇塵歪了歪頭,"你死了,你的東西也全歸我了啊。"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壯漢終於劈開了幾根藤蔓,舉著斧頭從背後朝蘇塵撲來。蘇塵連頭都沒回,反手一甩,一串火球符從指間飛出,精準地撞上了壯漢的胸口。
幾聲爆響連在一起,騰起的火焰吞沒了那道身影,然後迅速熄滅。原地只剩下一堆焦灰和一把被燒紅的斧頭。
沈茂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坐在地上。他的金鐘法器在他靈力枯竭的瞬間碎裂開來,化作幾片金色的碎片落了一地。
蘇塵最後看了沈茂一眼,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張火球符。
沈茂的瞳孔猛地縮緊。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安靜了。
蘇塵站在原地,看著面前三堆灰燼,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抬起手,靈力運轉間三隻儲物袋從灰燼中飛出,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掌心。
蘇塵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還好儲物袋都在,沒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