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用神行符回到丁字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沒有走正門,繞到院子後面翻窗進了屋,整個過程輕手輕腳,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蘇塵長出一口氣,從懷裡摸出三個儲物袋,在桌上排成一排。
他搓了搓手,第一次拆別人的儲物袋還有些緊張,好像拆盲盒一樣。
先打開那兩個陌生男子的儲物袋,一瓶聚氣丹,兩瓶聚元丹,加起來三百多塊靈石,幾株靈藥,兩件下品法器,刀盾各一。蘇塵翻了翻,再沒找出別的東西來。
"窮成這樣還出來劫道……"蘇塵小聲嘀咕了一句,把東西歸攏到一個儲物袋裡,空袋子扔到牆角。
他又打開沈茂的儲物袋。
這個就厚實多了,光是法器就掏出來七八件,刀劍盾甲令牌戒指,還有他用的金鐘法器,樣式一應俱全,品相都不錯,有幾個明顯是正經宗門弟子用的制式法器。
蘇塵把那些法器一件一件擺在桌上看了看,又一件一件收進一個單獨的儲物袋裡。
這些東西不能留。沈茂手裡的法器來路都不乾淨,鬼知道是從哪個倒霉蛋身上扒下來的。蘇塵不敢用,也不敢在玄天宗附近脫手,得找個機會去遠一點的黑市處理掉。
儲物袋到底了。
蘇塵伸手往最底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個硬物。
拽出來是一個玉盒,約莫一掌長,半掌寬,通體瑩白,盒面上刻著幾道細密的封印紋路。
蘇塵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封印,把玉盒打開一條縫。
一道溫潤的靈光從縫隙中漏出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玉盒裡面躺著一株靈藥,莖葉青翠欲滴,頂端結著一朵半開的花苞,花苞呈淡淡的粉青色,微微泛著靈光,將整個屋子都染成靈氣氤氳的粉色。
整株靈藥安靜地躺在玉盒裡,像是剛從土裡採摘沒多久,還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
天寶荷。
不是焱星草,是天寶荷。煉製築基丹的三味主藥之一。
蘇塵盯著那株天寶荷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笑容漸漸收攏,眉頭微微皺起。
天寶荷是二階靈藥。煉製築基丹的核心材料之一。這種東西在市面上有價無市,別說沈茂一個鍊氣五層的雜役弟子,就是外門弟子也未必有門路弄到。
沈茂這個人修為不高、四處靠坑蒙拐騙,他手裡怎麼會有天寶荷?
蘇塵把玉盒合上,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
沈茂在交易集會上倒賣的那些法器,明顯是從別人手裡搶來或者偷來的,難道天寶荷也是?
蘇塵把玉盒重新放回沈茂的儲物袋裡,又從自己儲物袋裡翻出一個備用的舊袋子,把玉盒轉裝進去。
他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在床底下找了一塊看起來不太起眼的地磚,用青鋒劍把磚縫撬開,挖了一個半尺深的洞,把裝著天寶荷的儲物袋塞進去,再把磚鋪回去,踩平了。
之後的三天,蘇塵基本沒出屋。他表面上在畫符修煉,實際上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頭一天丁字院安安靜靜,沒有任何人來找他。
第二天隔壁的弟子在院子裡聊天,說昨天有人在玄機峰看到了幾個外來的築基修士,來去匆匆。
第三天吳鵬來敲了次門,問他最近怎麼了也不見人影,蘇塵推說修煉到了關鍵期,吳鵬沒多問就走了。
第四天,玄廬峰上響起了召集弟子的鐘聲。
穆師叔站在玄廬峰廣場的高台上,面色不太好看。所有雜役弟子被聚攏到廣場上,蘇塵混在人群里,身邊吳鵬擠過來,壓低聲音問:"這是怎麼了?什麼要緊事要所有人都出來?"
蘇塵搖了搖頭:"不知道。看看穆師叔要說什麼吧。"
廣場上安靜下來。幾道劍光從天邊飛來,為首的那個築基修士蘇塵不認識,面容冷峻,但是修為雄厚,在穆師叔之上,毫不掩飾的靈壓壓得台下弟子們呼吸都重了幾分。
穆師叔迎上去拱了拱手,說了句"沈師兄",態度恭敬中帶著幾分疏離。
蘇塵聽到那個"沈"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沈師兄。姓沈。來找沈茂的?
"都在這了?"沈姓修士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冷得像塊冰。
穆師叔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都在了。不過沈師兄要找的人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沈姓修士沒有接他這句話,目光掃過台下,威壓層層疊疊地壓下來,讓站在前排的幾個鍊氣初期弟子當場就白了臉。
"甲字院出列。"
所有甲字院的弟子上前一步,出了隊伍。穆師叔補了一句:"沈茂失蹤前就住在甲字院。"
沈姓修士踏著劍懸在半空中,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所有人耳朵里:
"沈茂是我癸崖泉沈家的人,如今不知所蹤。我懷疑有人因為些許資源將他暗害。你們中可有人在幾天前見過他?"
甲字院的弟子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
蘇塵站在人群中遠遠看著,心臟在胸腔里砰砰跳著,但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和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和周圍那些茫然的雜役弟子沒有任何區別,他很清楚,沈茂為了悄悄的幹掉自己,從不留下和自己接觸的痕跡。
蘇塵的瞳孔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穆師叔的反應比他更大,老頭子瞪圓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
"查儲物袋?"穆師叔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這可是修仙界的大忌,修士的儲物袋乃是絕對的秘密,豈能隨意查驗?"
蘇塵在台下聽著,心裡對穆師叔多了幾分好感。這老頭平時對弟子愛搭不理的,放養一樣丟在玄廬峰就不管了,沒想到關鍵時候還挺有擔當。
但沈姓修士顯然沒把穆師叔的話當回事。他甚至連頭都沒偏一下,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晃了晃:
"穆師弟,我已取得宋師叔的首肯,你也不認嗎?"
穆師叔看到那塊令牌的瞬間,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終究是低了頭:"……不敢。師兄請隨意。"
沈家的築基修士從劍上落下來,兩人一組,在廣場上拉起了臨時的查驗線。
所有雜役弟子排成長隊,一個接一個地上前打開儲物袋供人檢查。
蘇塵站在隊伍里,心跳平穩。他早有準備。
那個裝天寶荷的儲物袋被他藏在床底下了。身上帶的這個儲物袋裡面只有幾沓空白符紙、兩瓶丹藥、白犀筆、青鋒劍和青光盾,看不出任何問題。
沈家的人查得很仔細,每個儲物袋都被翻了個底朝天,連丹藥瓶都打開檢查了。
蘇塵前面幾個弟子的儲物袋裡有幾件來歷不明的法器,沈家的人盯著問了好一會兒,但那幾件法器顯然不是沈茂的東西,查過之後也就放行了。
輪到蘇塵的時候,他把儲物袋遞過去,神色坦蕩。
查驗的沈家弟子翻了翻裡面的東西,符紙、符筆、丹藥、兩件下品法器,規規矩矩,和大多數雜役弟子沒什麼兩樣。那人把儲物袋還給他,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過。
蘇塵接過儲物袋系回腰間,淡定地走過查驗線,在廣場另一邊站定。
全部查完花了大半個時辰。沈家弟子回到沈姓修士身邊,低聲匯報了幾句,領頭那人搖了搖頭。
穆師叔一直懸在天上陪著,此刻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了:"沈師兄,這可如何是好?已經查完了。這害死沈茂的兇手會不會不在玄廬峰?畢竟弟子出宗遇險也是常有的。"
沈姓修士的臉色陰得像要滴水。
「該死的畜生,別讓本座抓住他。」
一揮袖帶著沈家的人御劍而起,幾道劍光劃破天際,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穆師叔懸在半空中,捋著鬍子目送他們遠去,等劍光徹底消失在天際之後,才慢悠悠地落回地面。
蘇塵注意到他的表情和方才判若兩人,剛才的恭敬和忐忑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暢快。
"哼,連一個人都看不住……還想看管天寶荷……"
蘇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沈家今天來查人查儲物袋,打的旗號是查沈茂的死因,實際上要找的恐怕也是那株天寶荷。
沈茂不知道怎麼從沈家弄到了這株靈藥,還沒來得及脫手就死了,現在靈藥不知所蹤,沈家的人惱羞成怒又不敢聲張,只能借著"查兇手"的名頭把玄廬峰翻了個遍。
東西是好東西,燙手也是真的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