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來玄廬峰整整一年了。
蘇塵也十七歲了。
他從鍊氣五層一路爬到了鍊氣七層，中間跨了兩道坎，每一道都卡了他一兩個月，但最終都被他破障丹突破了過去。
五靈根在玄天宗所有雜役弟子裡是最差的，但蘇塵的修煉速度卻排進了前列。
原因也簡單，別人一天打坐四個時辰，他打坐八個時辰。別人三天用一顆丹藥，他一天用一顆。別人捨不得花錢買聚靈符，他一畫就是幾十張。
丹藥疊加聚靈符的效果，讓蘇塵的修煉速度硬生生提到了超過三靈根的修煉速度。
這在旁人眼裡已經是不可思議了，但蘇塵自己清楚，這速度是用靈石堆出來的，每一天都在燒錢。
玄廬峰雜役弟子的結業大會設在山腰的演武場上。蘇塵和吳鵬並肩坐在人群里，周圍是一張張或興奮或緊張或茫然的臉。一年的雜役期結束，今天之後所有人都要被分配到各峰去，正式開始在玄天宗的修行生涯。
吳鵬側頭看著蘇塵，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息，嘴裡嘖嘖兩聲："蘇塵，你怎麼修煉速度這麼快？一年居然能連升兩層。我記得入宗的時候你才剛五層，現在你都鍊氣七層了，我還在六層晃悠。"
蘇塵笑了笑："沒什麼，勤能補拙罷了。"
吳鵬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沒見過比你更努力的。每天都泡在屋裡修煉，門都不出。"
蘇塵笑著搖了搖頭。
沒辦法，不這樣不行。他的靈根擺在那裡，如果不比別人多花兩倍三倍的時間和資源，別說追上同輩了，被甩到天邊去都是輕的。
吳鵬這種人品好又踏實的朋友不多，蘇塵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在客套，但也不想說丹藥和聚靈符的事，只能含糊地應過去。
演武場前方的高台上，穆師叔站到了前面。
蘇塵注意到這老頭今天換了一身新道袍，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罕見地掛了一枚玉墜在腰間，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就是一篇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從"你們是玄天宗的未來"講到"修仙之路艱險漫長但不要怕"，從"宗門對你們寄予厚望"講到"希望你們記住在玄廬峰的每一天"。
蘇塵坐在下面，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了。
他實在搞不懂穆師叔有什麼好激動的，這老頭平時對雜役弟子愛搭不理的，除了每月講法的時候露個臉，其餘時間連人影都見不著。
這會兒倒是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把自己都說進去了，說到最後眼眶都有點泛紅。
"……願諸位前程似錦，道途坦蕩！"
穆師叔把最後一句喊完，在台上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掌聲。台下弟子們愣了愣，然後稀稀拉拉地鼓起掌來，蘇塵也跟著拍了兩下，心說終於講完了。
接下來是分配道場。
執事弟子拿著一份長長的名冊，一個一個地念名字和對應的道場。被念到的人起身出列，到旁邊去領新的令牌和宗服。
蘇塵等了好一陣，聽著前面的名字被分到丹霞峰、劍鳴峰、玄機峰，只有零星幾個和他一樣被分到千符峰的。
"蘇塵，千符峰，制符弟子。"
蘇塵起身出列，接過執事弟子遞來的新令牌，深青色，比雜役弟子的淺青色重了一分質感，正面刻著"千符峰"三個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入門年份。
他掂了掂令牌，又看了看手裡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深青色外門宗服，心裡湧上一陣踏實的感覺。
外門弟子，他終於不是雜役了。
吳鵬比他晚了幾個人被叫到，在鍛器峰。
蘇塵在他旁邊坐下，也壓低聲音回他："叫師兄是不可能的，我在千符峰，你在鍛器峰，以後還得靠你幫我修法器。"
吳鵬嘿嘿笑著，顯然對"鍛器峰"這個分配結果很滿意。
他原本就是靠力氣吃飯的人，挖了那麼多年的礦，對鍛造這一行天然親近。
蘇塵看他開心，心裡也跟著高興。
兩人在領完令牌之後沒有急著走，而是在演武場邊上多站了一會兒。周圍人來人往，有人在跟熟人告別，有人在跟新認識的同伴約著日後串門。蘇塵和吳鵬並肩站著，看著這片熱鬧又嘈雜的場面，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吳鵬先說話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些："蘇師弟，那……咱們就在玄天宗各處了。你好好畫符，我好好打鐵，有空我去千符峰找你。"
蘇塵點了點頭："我若需要鍛造法器，第一個去找你。"
吳鵬咧嘴笑了，在蘇塵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一如既往地大，拍得蘇塵身子歪了歪。
他轉身朝鍛器峰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沖蘇塵揮了揮手，然後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人群里。
蘇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吳鵬和沈茂不同，沈茂那種人臉上熱心裡冷，吳鵬恰恰相反，他面上憨厚木訥，甚至有點笨拙，但掏出來的都是真心。
千符峰在玄天宗東南方向，山勢不算太高，但占地極廣，山腰到山頂層層疊疊分布著大小不一的院落和符室，遠遠看去像一座被符紙鋪滿了的綠色巨塔。蘇塵跟著引路的執事弟子沿著山路走了小半個時辰，在一處僻靜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到了。"千符峰的師兄指了指面前的兩間小屋，"拿著禁制令牌進去就行。日常用的東西都在屋裡，缺什麼去峰上的庶務堂領。"
蘇塵接過令牌拱了拱手，目送師兄離開，然後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青石鋪地，角落裡種著一棵不算高的靈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把石凳。正屋分兩間，左邊是休息的臥房，右邊是一間寬敞的符室。符室里靠牆立著一個大書架，上面空空蕩蕩；一張寬大的桌子擺在正中央，桌面平整光潔；角落裡還有一方小小的靈泉池，水質清澈，能聞到淡淡的靈氣。
蘇塵在符室里站了一會兒，把白犀筆從儲物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又環顧了一圈四周。安靜，寬敞，不會有人來打擾他。
他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仰頭看了看天色。千符峰的靈氣比玄廬峰還要濃郁幾分，山風從谷中吹來，帶著草木的清氣。
外門弟子，每月二十塊靈石，三瓶丹藥，可以免費借閱部分功法典籍。比起雜役弟子，資源翻了好幾倍。
更重要的是，千符峰上有玄天宗的符籙傳承，他以後能接觸到更多、更高階的符籙知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