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半天，蘇塵才在街角發現了這個「古老」的建築，大門是木頭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發灰的木質。
門口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符修會"三個字，字跡倒是遒勁有力，只是匾額邊緣的漆皮翹起來幾片，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蘇塵在門口站了幾息，抬腳走了進去。
大堂不大，光線有些暗，幾排貨架上稀稀拉拉擺著些符籙樣品，櫃檯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符籙圖譜，角落裡堆著幾捆沒用完的符紙。
蘇塵還沒看清大堂的全貌，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年輕男子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鍊氣三層的修為，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
"這位前輩，您是來買符還是參加認定？"
蘇塵往屋裡又看了一圈，確認這確實就是符修會，然後對那人拱了拱手："我來認定一階符師。"
年輕男子點了點頭，腳步輕快地往後堂走去："前輩請稍等，我去請執事過來。"
蘇塵站在大堂里等了一會兒，目光掃過牆上那幅符籙圖譜。
那是一張二階符籙的符文結構圖，紋路比他見過的所有一階符籙都要複雜得多，蘇塵多看了幾眼，覺得腦子有點發脹，趕緊收回目光。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青灰色長裙的女子從後堂走了出來，鍊氣後期的修為，面容溫和，見了蘇塵先是一禮，笑意盈盈："道友，請先繳納一百靈石的考核費用。"
蘇塵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百靈石？沒人告訴他符師考核還要交錢的啊。
他摸了摸儲物袋，手頭倒是不缺這一百塊。但突然被收了這麼一筆費用，還是讓他肉疼了一瞬。
"……好。"蘇塵從儲物袋裡數出一百塊靈石，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上。
女子收了靈石，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友，請隨我來。"
蘇塵跟著她穿過大堂後面的迴廊。
迴廊不長，兩側是幾間關著門的屋子，隔著門板能聽到裡面有畫符的動靜。走到盡頭，女子推開一扇木門，露出一間不算大的雅室。室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老者，一胖一瘦，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蘇塵跨過門檻，目光在兩個老者身上停了一瞬。
他看不透這兩人的修為，不是鍊氣那種可以憑氣息判斷的感覺，而是完全感知不到底，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是築基修士。
"拜見兩位前輩。"蘇塵拱手行禮。
女子在門口站定，溫聲介紹道："這位是魏長老，這位是游長老，都是我們符修會在玄天城的執事長老，也是負責你考核的考官。"
蘇塵又拱了拱手："在下蘇塵。"
游長老半睜開眼，一張瘦臉上沒什麼表情，上下打量了蘇塵幾眼，慢悠悠地開口："你可知道想要成為一名一階符師，需要具備怎樣的繪符能力？"
蘇塵搖了搖頭："在下不知。不過在下會盡全力。"
魏長老是個胖乎乎的老者，面容和善，但說出的話卻不太客氣："一階符師可是要能畫出一階上品符籙的。你不通過，可不退靈石。"
蘇塵點了點頭，眼神坦然："自然。"
游長老放下茶杯，朝靠牆的桌案指了指："一個時辰之內，畫出三張一階下品符籙、兩張一階中品符籙、一張一階上品符籙。種類你自己定。"
蘇塵走到桌案前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白犀筆。符紙和符墨桌案上已經備好了，他看了一眼，都是上等的材料，比他自己用的好了一截。
他鋪開第一張符紙，握筆沾墨。
止血符。他畫了十幾年的東西，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下筆穩定，靈力平穩，符文從筆尖流淌而出，在紙上鋪展開來，幾息之間便成了。
蘇塵放下筆，把止血符擱在桌角，又拿起第二張符紙。
清塵符。避寒符。木靈符。斂息符。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但每一筆都精準沉穩。白犀筆的筆尖在符紙上遊走，靈力輸送流暢無比，符紙一張接一張地亮起光芒，一張接一張地被碼在桌角。
最後一階上品符籙，蘇塵選了聚靈符。
他深吸一口氣，放慢了速度。
主脈、分支、轉折、收尾。
蘇塵的手沒有一絲顫抖，靈力輸出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符紙亮起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張都更亮的光芒，溫潤的白光在符紙表面流轉了一圈，然後歸於沉寂。
蘇塵放下白犀筆，數了數桌角的符籙，六張，整整齊齊。他抬頭看了看窗邊的沙漏，半個時辰還剩一小半沒漏完。
"前輩，畫好了。"
游長老和魏長老同時坐直了身子。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一個時辰的考核時間，蘇塵只用了不到一半就完成了，而且六張符籙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游長老一伸手，六張符籙從桌角飛起，輕飄飄地落在兩位長老面前的茶案上。兩人各拿了幾張，湊在一起仔細查驗。
"止血符，清塵符，避寒符……"魏長老依次看過，點了點頭，"靈力充沛，符文完整，一階下品無誤。"
"木靈符，斂息符。"游長老把兩張中品符籙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微微挑起，"符文結構嚴謹，靈力流轉順暢，質量上乘。"
然後兩人同時拿起了那張聚靈符。
魏長老的手指在符文紋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又注入一縷靈力探了探符籙的成色。
游長老的動作更直接，他指尖冒出一絲靈力，將聚靈符激發開來。符籙化作一道光消散在空氣中，但周圍的氣流明顯發生了變化，原本靜止的靈氣開始緩緩向游長老的方向聚攏。
游長老的表情變了。
他又試了一次，感受了一下靈氣聚攏的速度和範圍，然後轉頭看向魏長老。兩人對了一個眼神，眼底都帶著驚訝。
"這聚靈符的效果，比市面上流通的強了不少。"游長老放下符籙，看著蘇塵的目光認真了幾分，"蘇小友，你這聚靈符的繪製方法，是哪裡學來的？"
蘇塵心裡早有準備，語氣誠懇："回前輩，是我在玄天宗千符峰學到的。可能是千符峰的傳承與外面不同，畫出來效果好了一些。"
兩位長老聽了這個回答，倒也沒追問。
游長老把六張符籙收攏在一起，從袖中取出一塊瑩白的玉牌，靈力注入刻了幾筆，然後遞給蘇塵。
"恭喜你，通過了一階符師的考核。這是你的身份玉牌，憑此牌可在符修會購買材料、兌換符籙傳承、接取委託，必要時可以向最近的符修會成員求救。"
蘇塵雙手接過玉牌，入手溫潤，正面刻著"一階符師"四個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認證日期。他攥著玉牌，心裡湧上一股踏實的滿足感。
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一個有官方認證的制符師了。
游長老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蘇小友，有件事跟你商量。"
蘇塵收起玉牌恭敬說道："前輩請說。"
游長老把那六張符籙中的聚靈符單獨拿出來，在手裡轉了轉："你這聚靈符效果不錯。符修會願意收購，由會裡統一出售，你可有意？"
蘇塵的眼睛亮了一下。這正是他想要的。有了符修會這個正規渠道，他以後賣符就不用戴斗笠貼著隱息符在一天長峽擺攤了，也不必擔心被什麼心懷不軌的人盯上。
"在下願意。只是……"
游長老和魏長老同時笑了。胖乎乎的魏長老捋著鬍子，語氣帶著幾分老狐狸的精明：
"小子，符修會幫你撐住場子，讓你沒有了後顧之憂，怎麼也得給我們點利吧？"
"前輩說個價。"蘇塵拱手道。
游長老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添了三根："八塊靈石一張。材料由會裡提供，你只管畫。但每個月至少提供二十張，上不封頂。如何？"
蘇塵飛快地心算了一下。
八塊靈石一張聚靈符，比他之前在一天長峽賣的價格低了兩塊，但減去材料成本和交易風險，算下來其實差不多。
而且有了符修會的渠道，他的聚靈符能接觸到更大的市場，以後需求量上來了，薄利多銷也是一條路子。
"成交。"蘇塵伸出手。
魏長老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爽快，後生可畏啊。"
游長老也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你運氣好，趕上我們兩個老傢伙今天都在。要是換了旁人坐鎮，未必能看出你這聚靈符的成色。"
蘇塵把玉牌仔細收進儲物袋，朝兩位長老拱手告辭。
一階符師認證，這事比蘇塵想像中要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