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符峰的日子清淡得像一碗白粥。
每天早上去符室報到,完成宗門分配的任務,剩下的時間全是自己的。蘇塵分到的任務是每月上交一百張回春符,對他來說不過是灑灑水。
鍊氣七層的靈力儲備加上白犀筆的加持,他一個時辰就能畫完小半月的量,剩下的日子想修煉就修煉,想畫符就畫符,自由得很。
其他弟子就沒這麼輕鬆了。
蘇塵來千符峰的頭幾天就注意到了,那些在廊下走路的同門,一個個面黃肌瘦,眼下青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
後來他才弄明白,千符峰的制符任務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個沉重的擔子。
有人十張里只能成一兩張,為了湊夠每月的任務量,每個月甚至要畫上千張符。
靈力在畫符中耗盡,恢復,再耗盡,再恢復,日復一日地透支著身體,甚至沒有時間和靈力去修煉,以至於千符峰的弟子修為普遍低於其他靈峰道場。
蘇塵慶幸自己手裡有《萬符掌天錄》。如果不是小光人一遍遍地把畫符步驟拆解得清清楚楚,他的成功率高和靈力消耗低,他大概也會和這些同門一樣,在無窮無盡的畫符任務中耗盡心力,哪還有餘力去想修煉的事。
現在的他每天只花一個時辰畫符,就能把宗門任務完成。剩下的時間全歸自己,打坐修煉、研究新符籙、畫聚靈符賣給符修會。
每天的修煉消耗不小,兩枚聚元丹是雷打不動的,算下來就是六塊靈石。擱在普通外門弟子身上,一個月二十塊靈石的俸祿連買聚元丹都不夠,更別提別的了。但蘇塵靠著符修會的訂單和零散的賣符收入,勉強還能支撐得住。
只是最近他有些新的想法。
藏經閣里的功法秘術都需要靈石兌換,他在千符峰的俸祿和賣符收入湊在一起也不夠買一本像樣的功法。如果能靠畫本賺一筆,那些功法就有指望了。
傍晚,蘇塵照例去一天長峽擺攤。
他剛到攤位前坐下,還沒來得及把符籙擺出來,一道人影就快步走了過來。
"蘇師弟!你終於又來了,我可等苦你了。"
蘇塵抬頭一看,是陳瑤。鍊氣八層的修為比上次見時又穩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她一來就在攤位前蹲下,目光殷切地看著蘇塵面前的符籙,像是餓了好幾天的人看到了一桌熱飯。
"陳師姐,好久不見。"蘇塵笑著打招呼,"師姐修為又精進了。"
陳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還是這麼會說話。沒有你的聚靈符,我修煉都慢下來了,哪來的精進啊。"
蘇塵一邊從儲物袋裡往外掏符紙,一邊隨口編了個藉口:"這不是剛到千符峰,宗門任務太繁重了,抽不出空畫符。好不容易攢出幾張聚靈符,師姐要嗎?"
"要!"陳瑤二話不說就從儲物袋裡摸出三瓶聚元丹,"我這丹藥就等著還給師弟呢。"
蘇塵接過丹藥,數了十一張聚靈符遞過去:"買十送一,童叟無欺。"
陳瑤收好符籙,正要走,蘇塵忽然叫住了她:"師姐留步。"
陳瑤回過頭:"怎麼了?"
蘇塵掂了掂手裡的聚元丹瓶,露出一個略帶苦惱的表情:"師姐有什麼符籙生意,可要多介紹給師弟我。這聚元丹雖好,也不抵靈石好用。師弟最近看上了一件法寶,想拿下,奈何靈石不夠。"
陳瑤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蘇塵幾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你不說我都沒發現,你都鍊氣七層了。恭喜師弟大道有望。"
蘇塵拱手:"師姐客氣了。"
陳瑤收起笑容,又看了蘇塵一眼,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道:"你們畫符的畫工應該都不錯吧。怎麼不試試去畫畫本呢?那個現在在修仙界可流行了,男修女修都競相追捧。"
蘇塵故作不解:"畫本?"
"是啊。"陳瑤眼睛亮了亮,像是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就是寫那些天才們的故事。廢物逆襲,勇闖修仙界,多勵志啊。我前幾天還花一塊靈石買了一本,講一個廢靈根少年被滅族之後逆襲成元嬰大能的,看得我一口氣熬了大半宿。"
蘇塵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修仙界的畫本,和前世的小說套路如出一轍。廢柴逆襲,打臉,幾十年過去人類對爽文的追求竟然如此相通。他裝作不感興趣地搖了搖頭:"師姐說笑了。師弟可不會寫什麼故事。"
陳瑤點了點頭,倒也沒勉強:"也是。要真有這麼好寫,我早就不缺靈石了。"
她沖蘇塵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蘇塵把攤收了,沿著長峽往外走,心裡卻還在轉著那個念頭。
修仙界的人既然都愛看這個,他自己又恰好會畫符,筆頭上功夫絕對夠用。
蘇塵走到長峽出口,停下腳步想了想,然後調轉方向,朝玄天城走去。他得去書鋪看看,現在的畫本都是什麼水準,知己知彼才好動手。
玄天城的街道在傍晚時分依然熱鬧。
蘇塵沿著主街走了一趟,找了一家掛著"文淵閣"招牌的書鋪鑽了進去。鋪子裡光線柔和,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玉簡和冊子,有幾個修士正靠在牆邊翻看。
蘇塵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找到了畫本的架子。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內容倒是挺熱鬧,講一個窮小子撿到上古大能的遺物之後一路逆襲的故事,但畫工粗糙得讓蘇塵想捂眼,人物比例失調,靈力特效畫得像一坨漿糊,打鬥場面更是敷衍到極致,幾團墨點就算是"驚天一掌"了。
蘇塵又翻了翻旁邊幾本,水平大同小異。有的故事稍好一些,但畫工都不忍直視。他看著這些畫本,又想了想自己腦子裡那些前世看過的經典橋段,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了。
他把畫本放回架子上,出了文淵閣。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玄天城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把青石板路照得暖黃一片。蘇塵站在門口,摸了摸自己那隻握了十幾年符筆的手。
畫符他能畫,畫畫他也能畫。修仙界的爽文套路他都懂,換個殼子套上去就能用。靈根廢柴、退婚打臉、秘境奪寶、宗門爭鋒,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畫成一冊。畫工只要不差到文淵閣那些畫本的地步,賣出去應該不難。
蘇塵沿著街道往回走,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第一本畫本的故事雛形了。退婚流。這個好。
他自己就是被退婚的,有生活經驗。一個少年被退婚後獨自闖蕩修仙界,一路逆襲打臉,最後在宗門大比上大放異彩。模板就按前世看過的那套來,換個修仙界的殼子,加點熟悉的符籙元素。
蘇塵越想越覺得有戲,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明天先去買一批普通的筆墨紙硯,先畫個初版出來看看效果,如果畫得好就往書鋪里送,畫不好就當練手了。」
蘇塵推開千符峰小院的院門時,月光正好照在院子裡那棵靈樹上,葉片泛著銀色的光澤。他站在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月亮,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真是一雙勤勞致富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