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世筆閣不太好找。
蘇塵在玄天城東街那片彎彎繞繞的小巷子裡走了三趟，問了兩個路人，第三趟才在一棵歪脖子槐樹後面看到了那塊半藏在藤蔓里的招牌。招牌不大，黑底金字，寫著"稀世筆閣"四個字，字跡清瘦飄逸，透著幾分文氣。
和外面那些掛著大招牌的書鋪比起來，這家店低調得像是生怕被人找到一樣。
蘇塵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陳年紙張混合著墨香的氣息，不濃烈，但幽遠，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漫上來的。
店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一個調子，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得滿滿當當，有玉簡、有冊子、有捲軸，還有幾本古舊的竹簡被單獨放在玻璃罩子裡。角落裡點著一盞靈光燈，昏黃的光灑在書脊上，讓整間店看起來不像書店，更像是什麼隱士的洞府。
"這位道友，想看看什麼書？我給您介紹。"
一個鍊氣六層的夥計從櫃檯後面迎出來，笑容和氣溫和。他顯然看穿了蘇塵身上深青色宗服所代表的外門弟子身份，態度客氣得很周到，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冷落。
蘇塵掃了一眼店內的陳設，心裡對這家店有了幾分底。
能把書閣開成這種風格的，主人多半不缺靈石，也不靠走量賺錢，收書的標準應該不低。
"我想投畫本，"蘇塵從布袋裡取出那沓厚厚的畫紙放在櫃檯上，"不知你們收不收。"
夥計愣了一下，顯然是這種事在稀世筆閣並不常見。
他看了看那沓畫紙，又看了看蘇塵，點了點頭："收的，不過得閣主裁決。您請稍等。"
蘇塵被請到旁邊的客座上坐下，夥計端著畫稿快步上了樓。
蘇塵坐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了一本書翻了幾頁，是一本講解鍊氣期靈根與功法匹配的雜談，寫得挺有意思，他不知不覺多看了幾頁。
腳步聲從樓上傳來，比剛才輕緩一些，帶著一種不急不慢的從容。蘇塵抬起頭，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裙的女子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手裡正捧著他的畫稿。
她的步子很輕，走到櫃檯前才抬眼看了蘇塵一眼，懶洋洋的。
"就是你要投畫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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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趕緊站起身，拱了拱手："是，前輩。"
他看不出女子的修為，但她身上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和周身隱約流轉的靈力波動，是築基修士。
蘇塵在心裡暗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在店裡亂翻亂摸，態度也越發恭敬了幾分。
女子把蘇塵的畫稿放在櫃檯上，指尖搭在上面，漫不經心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仙破天穹？"
"是。"蘇塵應道。
女子"嗯"了一聲，沒有對名字發表什麼評價。
她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畫面上，少年立在仙門之外，背對著金碧輝煌的匾額，面前是通往下方的長階。她的手指在畫面邊緣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第三頁。
她的翻頁速度不快，但也沒有在某處刻意停留。蘇塵站在旁邊，表面安靜地等著，實際上在偷偷觀察她的表情，眉毛沒有皺，嘴角沒有往下撇，翻頁的手沒有停下來。
又翻了幾頁。
女子翻頁的速度明顯放慢了。她的目光在某一頁上多停了幾息，然後翻過去，又在下一頁上多停了幾息。
蘇塵注意到她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確實點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蘇塵站在旁邊，腿都有點站麻了。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
"那個……前輩？前輩？"
女子被他的聲音從畫稿里拽了出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剛從什麼很遠的地方走回來一樣。她把畫稿合上，手指依然搭在封面上，目光在蘇塵臉上停了幾息，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不起眼的年輕修士。
「畫工新穎，題材也不錯，就是這裡面畫的人……」
"你這畫本，我收了。"她說，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興致，"你想怎麼賣？"
蘇塵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晚輩每本書收些利就好。若是賣不好，前輩也不虧。"
女子聽了這話，微微挑眉，拍了拍手中的畫稿，似笑非笑地看了蘇塵一眼："你對自己還挺有自信。"
她沉吟片刻："也好。三七，你三我七。我負責重新整理印裝，花的靈石也不少，你同意嗎？"
蘇塵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三七分成，他占三成。
一本畫本如果賣一塊靈石，他就能分到三十塊靈石碎。如果賣得好，賣出幾百本，他就能分到幾十甚至上百塊靈石。這比他一張一張地賣聚靈符來錢快多了，而且不需要他親自去擺攤耗費時間。
"多謝前輩。"蘇塵鄭重拱手。
女子擺了擺手，從袖中取出一塊青色的通訊玉符拋給他：
"我姓肖，是這家書閣的老闆。等畫本印裝完成開始售賣的時候，我會親自通知你。"
蘇塵接住玉符，入手微涼，裡面刻著一道簡單的傳訊陣法。他小心收好："多謝肖前輩。"
肖語宣點了點頭，目光已經重新落回了櫃檯上的畫本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去吧。我要繼續看……研究怎麼印裝畫本了。"
蘇塵識趣地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稀世筆閣。
陽光從外面照進來，暖融融地撲了他一臉。蘇塵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頭頂那片乾淨的天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比他想像的要順利。他原以為書閣的老闆會對一個新人畫師的畫本百般挑剔，甚至做好了被退稿的準備，沒想到那位肖前輩看了半個時辰之後直接就收了，連討價還價都沒有多費口舌。
蘇塵站在稀世筆閣門口，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湧上一個讓他忍不住想笑的念頭，這條街上走著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他未來的客戶。
他們可能是來買丹藥的，可能是來買法器的，可能只是路過。但只要有人走進稀世筆閣，看到了那本《仙破天穹》的第一頁，他們就會變成蘇塵手裡的三十塊靈石碎。
蘇塵沿著街道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賺靈石嘛，怎麼都不寒磣。
修仙需要資源，資源需要靈石，靈石需要他自己去掙。千符峰的俸祿、符修會的訂單、賣畫本的收入，三條路子一起走，他就不信攢不夠藏經閣里那些功法的錢。
蘇塵拐進千符峰的山道時，晚霞正好鋪滿天際，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得抓緊時間了。第一本畫本剛交出去，第二本的故事已經在他腦子裡開始打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