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再次聽到《仙破天穹》這個名字，是在千符峰的膳堂里。
他正坐在角落裡埋頭對付面前那碗靈米飯，周圍是膳堂慣有的嘈雜，碗筷碰撞聲、低低的交談聲、偶爾有人笑出聲來。
蘇塵對這些背景音早就免疫了，他吃飯一向專注，腦子裡只想著面前的食物，直到隔壁桌的一段對話飄進他耳朵里。
"你們知道那本《仙破天穹》嗎？"，男聲格外響亮。
蘇塵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好不容易買到了，"一道女聲接話，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不過有位師姐願意出五塊靈石買，我就賣給她了。"
"那你看了沒？裡面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好看啊？"
蘇塵豎起了耳朵。
這個問題他太想知道了，畫本賣得好不好，讀者買帳不買帳，直接影響著他的靈石分帳。
他端著碗，耳朵幾乎朝著隔壁桌的方向偏了九十度，但面上還得假裝專心吃飯。
"沒仔細看內容。"那女聲回答，蘇塵的心往下沉了沉，"但是裡面畫的一個人很像晏師叔，倒畫出了他的三分英俊瀟灑！"
蘇塵拿筷子的手頓住了。
"真的假的？是晏師叔嗎？"
"真的！我搶到了一本，你看這個封面側影，是不是很像？"
蘇塵透過眼角的餘光瞥見對面男男女女幾人湊在一起翻看著什麼，他不敢看得太清楚，但隱約能認出那確實是《仙破天穹》的封面。
他縮了縮脖子，把臉往碗裡埋了埋，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這些人買畫本，居然單純是因為晏無師。
蘇塵之前只想著借晏無師的名氣蹭點熱度，他想的是反正晏無師是玄天宗的風雲人物，畫得像一點，讀者看著眼熟，總歸能賣得出去。可他沒想到"像"這件事在讀者眼裡能發酵成什麼樣子。
"跟你們說，"那女聲又響起來，語氣篤定得像是掌握了什麼天大的秘密，"這本畫本的作者絕對是晏師叔的仇家，不然怎麼會把晏師叔畫成這種人？"
蘇塵的筷子尖微微抖了一下。
旁邊有人接話："不是吧？我翻了一下，那個人物挺英俊的，也不像是故意醜化……"
"英俊歸英俊，但你看這個劇情，"女聲把畫本翻到某一頁，指指點點，"晏師叔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這麼卑微？"
"確實，晏師叔怎麼能被人退婚？誰敢退晏師叔的婚？"
"所以我才說作者肯定和晏師叔有仇，應該是嫉妒！"
蘇塵坐在角落裡，默默扒了兩口飯。
好消息是他紅了，有人討論就說明畫本確實賣出去了，而且引起了不少關注。
壞消息是，紅是紅了，但紅的是黑紅。一群晏無師的真愛粉正把他當成"黑晏師叔的惡毒作者"在罵。
而且她們罵得……好像也沒罵錯，他確實有意無意中把晏無師畫進去了，畫的也確實是被退婚的角色。
蘇塵緩緩放下筷子，朝隔壁桌的方向稍微探了探身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純粹出於好奇。
"幾位師兄師姐，"他語氣客氣，"你們說的這本畫本，在哪裡能買到？"
幾人齊齊轉頭看向蘇塵。其中一個師姐熱心答道："在玄天城的稀世筆閣，一出來就被搶空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貨。"
蘇塵在心裡暗暗把這句"被搶空"回味了兩遍，嘴角差點翹起來，趕緊壓住。
"那這畫本和晏師叔又有什麼關係呢？"蘇塵繼續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
"哼！"那個最先說話的女修冷哼一聲，"當然有關係。"
蘇塵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可是……我怎麼聽說他把晏師叔畫得很好呢，是不是說明這個作者沒有抹黑晏師叔的意思。"
"那又怎麼樣，"女修義憤填膺地拍了一下桌子，"但晏師叔這樣的天之驕子，就算在書里，也不可能被人退婚，我看就是這個作者故意的！"
蘇塵的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好消息是他確實紅了，稀世筆閣的畫本都被搶空了。壞消息是，紅的方式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被晏無師的粉絲團盯上了，而那個"作者"的身份是他自己，目前全靠筆名"帥到被人砍"在扛。
"你問這麼多，"那個女修忽然警惕地打量了蘇塵一眼，"你不會也仰慕晏師叔吧？"
蘇塵原地繃了一下。
他想搖頭。但他剛才已經表現出對這件事的濃厚興趣，如果現在搖頭說"我不仰慕"，那就沒法解釋他為什麼要問那麼多了。
他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個儘量真誠的笑容。
"我是晏師叔的忠實粉絲。"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蘇塵覺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某種巨大的挑戰，但不等他反悔，隔壁桌几人已經熱情地把他拉進了群聊。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里，蘇塵被迫坐在一群晏無師的崇拜者中間，聽她們從晏無師的天才榜第一講到他的築基中期戰績，從他的極品雷靈根講到他的樣貌氣度。蘇塵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附和兩聲"確實""晏師叔果然厲害"，內心卻已經飄到了幾里之外。
更痛苦的是，當話題轉到《仙破天穹》的時候，蘇塵甚至不得不參與了對"那本惡毒畫本"的批評。
"我覺得那個作者就是嫉妒晏師叔。"
"確實，畫個反派還畫那麼帥，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就是就是。"
蘇塵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說得對，這個作者太過分了。"
他罵完自己，把茶杯放下，臉上依然是那副"我與你們同仇敵愾"的表情，心裡已經開始打算怎麼趕緊脫身了。
"師兄師姐，我也想去玄天城看看能不能買到畫本，"蘇塵站起身拱了拱手，"就先告辭了。"
幾人沖他擺了擺手："去吧去吧，下次再一起聊。"
蘇塵笑著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膳堂。
出了門之後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下了千符峰，一路上腦子裡就一件事，找肖語宣，想辦法把畫本里的角色改一改，或者至少想個說法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再不濟也要讓肖語宣提前做好心理準備，萬一哪天晏無師本人找上門來問責，他也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
蘇塵一路疾行，臉上的表情像是剛惹了禍急著跑路的貓。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祈禱，晏無師那種人平時應該不看這種閒書的吧？堂堂天才榜第一的築基修士，每天不是修煉就是鬥法，哪有空看什麼畫本？只要他不看，這事就還能瞞住。
蘇塵這麼想著，腳步加快了幾分。
他不確定這種僥倖心理能不能撐到他找到解決辦法，但至少現在，他得先見到肖語宣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