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並不知道的是,此時在玄天宗東邊一座僻靜的山峰上,他故事裡那位被畫成反派的"正主",正以一種完全不知情的方式第一次翻開他的作品。
山峰名不見經傳,既不臨主脈也不靠正殿,在龐大的宗門版圖裡像一顆安靜的棋子,但勝在安靜,在這個幾萬人居住的玄天宗,晏無師的這處洞府仿佛天生自帶屏障,除了認識的人在平時根本不會有人路過。
晏無師的洞府設在半山腰,院牆低矮,門前只有一條青石小徑,周圍幾棵老松被山風吹得沙沙作響。比起那些峰主和長老動不動就占據一峰的華美宮殿,這裡樸素得幾乎不像是晏無師這個天才榜第一的人住的地方。
此刻,晏無師正懸空盤坐,周身靈氣環繞,聚靈陣將山間濃郁的靈氣牽引過來,在他身邊形成一層薄而均勻的光暈,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仿若天上仙人。
白色的袍角無風自動,衣料上的靈紋緩緩流轉,和周圍的氣流融在一起,安靜而沉穩。
一道劍光從遠處破空而來,速度快得像流星划過,精準地落在了晏無師洞府院牆之外。
劍光散去,一個穿著藍金色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快步走到院門口,神色明顯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在門外站定,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然後伸出手,清了清嗓子。
"師兄!師兄!我有事情找你!"
晏無師的眼睛睜開,雙手收功。
身體從離地半尺的空中緩緩落下,隨手抬手解了禁制,淡淡道:"進來。"
孟時樂推門進來,規規矩矩地拱了拱手,但嘴角壓不住那點笑:"師兄,。"
晏無師掃了他一眼:"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孟時樂搓了搓手,先是試探著問了一句:"師兄……你從來不看畫本吧?"
晏無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你覺得我很閒"的審視。
孟時樂被那目光看得頭皮發麻,趕緊補了一句:"無聊,畫本最是無聊,我就從來不看,但是耐不住有很多無聊的人愛看……"
晏無師不想跟他繞彎子了,走到石桌旁邊從儲蓄戒里取出一套茶具,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何事,再不說就出去吧。"
孟時樂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本嶄新的畫冊,封面是淺金色的雲紋底,書名《仙破天穹》,旁邊畫著一個負手而立的少年側影。他捧著畫冊遞到晏無師面前,聲音低了幾分:"師兄,你看看就知道了。"
晏無師皺了皺眉,伸手接過畫本,隨手翻開。
仙門石階,退婚的場景撲面而來。晏無師的目光在畫面上停了一息,面無表情地翻了過去。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
翻到第七頁的時候,晏無師的動作頓了一下。
畫面里那個人物,白衣墨發,眉目如畫,周身靈光流轉,明明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卻被畫框裡主角的存在感壓得抬不起頭來。晏無師看著那人物身上和他一模一樣的衣袍紋路,一模一樣的髮帶系法,就連眉眼間那似笑非笑的神色都透著三分像。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往上移了移,掃過畫頁邊角那個極小極不起眼的筆名。
「帥到被人砍…」
晏無師的臉色冷了一度。
他隨意把畫冊合上,抬頭看向孟時樂,語氣平淡得讓人發毛:"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東西?"
孟時樂往後退了半步,乾笑著:"師兄,你看了之後不要太生氣啊……"
晏無師沒理他。
他右手一抬,畫本懸停在他面前,靈力一催,書頁自動翻動起來。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厚厚一本畫本在一炷香的時間裡被他從頭到尾翻了個遍。
孟時樂早就躲到了院門外,只敢露出一隻眼睛往裡看:"師兄,你生氣了嗎?我覺得有可能是巧合,就算不是巧合,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人太仰慕你了。"
晏無師頭也沒抬:"進來。"
孟時樂深吸一口氣,邁著小碎步蹭了進來,站在離晏無師最遠的位置,大氣都不敢喘。
晏無師把畫冊遞還給他,聲音冷得像冬天從石縫裡滲出來的冰水:"退婚,會有這麼巧。"
孟時樂當然不知道晏無師說的是什麼,只以為他在生氣畫本里的設定:"師兄,要不要我幫你去查查這個作者是誰,敢這樣編排你,真是不想活了,讓我抓住他……」
晏無師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勾了勾嘴角,那笑意讓孟時樂心裡一緊:"帶路。"
"……帶什麼路?"
"稀世筆閣。"晏無師把畫冊從孟時樂手裡拿回來,隨手夾在指間。
"既然人家費了這麼多筆墨,我總該登門拜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