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回到自己屋，把門關好，坐到桌前，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張空白的符紙鋪在面前，又掏出白犀筆蘸了蘸墨，閉上眼，在腦海中把藏經閣角落裡那本暗藍色書封上的符印又過了一遍。
那個符印紋路並不複雜，但線條之間有一種奇怪的疏密節奏，像是故意省略了什麼，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蘇塵睜開眼，筆尖落紙，一筆一划地把那個符印描了出來。
畫完之後他放下筆，拿起符紙對著燈光看了看，線條準確，疏密有致，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他又取出《萬符掌天錄》放在旁邊，把符紙和冊子並排擺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
單從外表看，兩者之間似乎沒什麼關聯，但蘇塵總覺得它們之間有種說不清的呼應感，像是同一棵樹上長出的兩條枝丫，隔著歲月各自伸展，根卻還連在一起。
蘇塵猶豫了一下，伸手把那張畫了符印的紙拿起來，輕輕貼在了《萬符掌天錄》的封面上。
紙張和冊子接觸的一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兩者貼合的位置炸開，亮得蘇塵本能地閉上了眼睛。他
感覺到手裡的符紙在發燙，越來越燙，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片。緊接著"嗤"的一聲輕響，符紙在白光中化作了一團黑煙，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沒剩下幾粒。
白光散去之後，蘇塵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萬符掌天錄》的完好無損，邊角依然泛黃殘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伸手摸了一下封面，指尖傳來的溫度是熱的，像是有人剛剛把這本書捧在手心裡焐了很久。
蘇塵還沒來得多想，《萬符掌天錄》的封面忽然亮了一下。
那股力量他太熟悉了，每次進入小世界之前都會有這種感覺，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拽著他的意識往下沉。但這一次他沒有心念催動，是冊子主動把他拉進去的。
眼前金光流轉，蘇塵已經站在了那片熟悉的空間裡。
符文在空中緩緩流轉，金色的光芒溫暖而明亮，像是黃昏的餘暉鋪滿了整片天地。
蘇塵環顧四周，發現小世界和往常有些不同，原本只有符籙懸浮的空間裡，此刻多了一樣東西。
一本厚厚的書的虛影正懸浮在他面前的正中央，暗藍色的封面，右下角有一個淺淺的符印，和他今天在藏經閣角落裡摸到的那本書一模一樣。
蘇塵走近了幾步，仰頭看向那本書的虛影。
封面上原本空無一字的位置，此刻浮現出了四個古體大字——《五行造化功》。
字跡筆畫方正而流暢，一筆一划都透著一種沉澱了漫長歲月的厚重感。
書頁自動翻開。一行行文字浮現在蘇塵眼前。
"合天地之五行，行人身之造化。非五靈根不能修煉，對五行的掌控能力遠超同階修士，以五行之氣周轉己身，滋養五臟六腑，以五臟為五行。功法大成，靈力無窮無盡，掌控五行之力，可化天地萬物為己用。"
蘇塵把這段文字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又默讀了一遍。他的呼吸微微加快了幾分，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時有力。
這部功法的描述他聞所未聞，修仙界的功法一般都是針對單靈根或者雙靈根設計的，三靈根已經算是勉強，四靈根五靈根基本被修仙界定義為廢靈根，連像樣的功法都沒幾部能練。
可眼前這部《五行造化功》明明白白地寫著"非五靈根不能修煉"。它是專門為五靈根準備的。
蘇塵繼續往下看。
後面的內容解釋了這部功法的來歷，蘇家先祖為了畫符而創。符籙之道想要再往上走，單靠靈力是不夠的，必須要對五行有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五行之力融於符籙之中，符籙才能真正發揮出"掌天"的威能。功法與符籙相輔相成，功法越深，符籙越強；符籙越精，功法越進。兩者互為階梯，互相成就。
蘇塵看完這一段，終於徹底明白了為什麼蘇家會沒落。
蘇塵看著面前那本書的虛影，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一聲："至高功法只有五靈根才能修煉，至高傳承只有嫡系血脈才能開啟……限制這麼多，不沒落才怪。"
他嘴上雖然在開玩笑，但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本書。
書頁又翻了一頁，末尾有一行小字說明，原本的《五行造化功》是孤本，一直存放在蘇家祖地。
蘇家沒落之後，祖地被各勢力瓜分，功法也不知所蹤。
面前的虛影來自《萬符掌天錄》的記憶，它曾在無數年前接觸過這部功法，如今蘇塵觸碰到了功法的原本，《萬符掌天錄》主動喚醒了這段記憶，讓蘇塵提前看到了功法的全部內容。
蘇塵伸出手，想去觸碰那本書的虛影。但手指穿過了書頁，什麼都沒有摸到。虛影在他的指尖前輕輕閃爍了一下，像是隔著很遠的水面在看他。
蘇塵收回手，心裡明白了一件事，他必須把藏經閣那本暗藍色的書拿到手裡。
小世界裡的只是記憶的投影，真正的功法還在那個角落的書架上等著他。
蘇家沒落後，那些好東西被收攏、流散、埋沒，飄零在各地，有些被人遺忘，有些被人珍藏。藏經閣里那本暗藍色的書大概就是這樣流落到玄天宗的，被隨手塞在書架最深處。
蘇塵退出了小世界。
第二天一早，他重新站在了藏經閣的門口。
這一次他比昨天從容得多。他先去功法區轉了一圈，在幻光劍法和化影遁兩個玉簡前面各停了一會兒，這兩門是他早就想好的，一門劍法補足符籙的不足，一門遁術保命用，正好搭在一起。
他把兩個玉簡夾在胳膊底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書架前面，蹲下身，把胳膊伸進縫隙里，把昨天那本暗藍色的書抽了出來。他沒有多看一眼，直接把它和兩枚玉簡摞在一起，抱到登記櫃檯前面。
執事弟子接過三樣東西翻了翻。
前兩枚玉簡他掃了一眼就放在一邊，第三本暗藍色的書沒有書名，封面上的符印藏在角落裡，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執事弟子翻開封面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是什麼……也沒個書名，你在哪裡拿的？"
蘇塵面不改色的撒了個謊："應該是在雜記那邊翻到的。"
執事弟子又翻了翻，發現裡面的內容和功法沾點邊又不太像正統功法，既沒有登記在冊也沒有價值評定，更像是一本已經被清點遺落的舊物。
他猶豫了兩息，最終沒太在意，把書合上放在兩枚玉簡旁邊，拿起筆在登記簿上寫了幾個字："幻光劍法五百靈石，化影遁兩千靈石。"
他看了一眼那本暗藍色的書，隨便補了一句："這本雜記……你買了前兩樣就一起帶走吧，反正沒登記在冊，留著也是占地方。"
蘇塵臉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內心裡卻已經把那句"留著也是占地方"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
蘇家先祖窮盡一生創出來的功法，當年帶著蘇家縱橫修仙界的根基之物，如今在玄天宗藏經閣執事弟子的眼裡，是一本"留著也是占地方"的雜記。
蘇塵忍住了嘴角，面上擠出一副肉疼的表情，聲音都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誇張："師兄，怎麼這麼貴？兩千五百塊靈石，我這得攢多久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進儲物袋，摸出了一把整整齊齊的中品靈石碼在櫃檯上。靈光在櫃面上流淌開來，執事弟子看著那堆中品靈石，手裡的筆停住了，嘴巴微微張開，目光在靈石和蘇塵之間來回了好幾趟。
他乾咳了一聲，收起那副吃驚的表情，把幻光劍法和化影遁的玉簡各刻錄了一份，又從櫃檯底下摸出兩塊空白玉簡遞過去。
他把那三樣東西一起推回蘇塵面前，語氣比方才客氣了不少："幻光劍法和化影遁都在裡面了，你拿回去用靈力激活就行。至於這本雜記……"他指了指那本暗藍色的書，"沒法刻錄，你直接拿走吧。別跟別人說就是了。"
蘇塵把靈石推過去，把三樣東西收進儲物袋，沖執事弟子拱了拱手，語氣真誠："那就多謝師兄了。"
回去的路上，蘇塵覺得天都藍了幾分。
「不愧是被上天選中的男人，瞌睡來了送枕頭，五靈根也能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