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捧著那本暗藍色的《五行造化功》，在桌前坐了很久。
他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把《萬符掌天錄》放在旁邊，像是給老朋友騰位置。
兩本書並排擺在桌上的時候，那種若有若無的呼應感又來了，暗藍色的書脊微微發燙，《萬符掌天錄》的封面也泛起一圈溫潤的光澤，像是隔了漫長的歲月之後終於重新認出了彼此。
蘇塵深吸一口氣，翻開了《五行造化功》。
鍊氣篇。
篇幅比蘇塵想像的要短得多，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個字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築基之前，需以五行屬性靈物反覆沖刷靈根。五條靈根強度須相等，相輔相成，相伴相生。偏廢任何一道，則根基不穩，築基難成。五種靈物品階須一致，不可有高有低，否則五行失衡，輕則經脈受損，重則靈根盡毀。"
蘇塵把這段話看了兩遍，然後緩緩靠在了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長出一口氣。
還是要靈石。
他現在鍊氣七層，鍊氣後期。按照功法要求，用來沖刷靈根的靈物必須是一階上品。
一階上品的五行靈物每一件都不便宜，少則幾十靈石，多則上百。五件湊齊，怎麼也要幾百靈石。
幾百塊靈石他咬咬牙還能掏，但關鍵是，這還只是開始。
築基之前要反覆沖刷，不是一次就夠的。蘇
塵雖然還沒摸清具體要衝刷多少次才能達到功法要求的"五根平衡"，但從功法那短短几行字的語氣來看，顯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手裡那幾千塊靈石，放在修煉這條路上，就像是一捧水倒進了乾涸的河床里，看著多，實際上經不住花。
蘇塵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本攤開的功法，又看了看旁邊安靜躺著的《萬符掌天錄》，握緊了書脊。
"再多靈石，"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跟功法說話，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我也要煉。"
他收起兩本書，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通訊玉符，對著說了兩句，然後出了門。
宗門交易的地方他來過很多次了，但這一次他沒有去一天長峽的散攤，而是直奔內門弟子常去的一處高階交易區。
陳瑤的回訊很快，說她在玄機峰北麓的那個小亭子裡等他。
蘇塵趕到的時候，陳瑤已經坐在亭子裡了，面前擺著一壺茶，正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她今天換了身水綠色的裙子，看起來比平時素淨了幾分，但那份精明勁兒一點沒少。
"師姐，修為又精進了。"蘇塵笑嘻嘻地在她對面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陳瑤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回回說，也不嫌膩的。"
蘇塵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誰不想修為精進，師姐該開心才是。"
陳瑤被他這副油嘴滑舌的樣子逗得勾了勾嘴角，但很快收住了，放下茶杯，雙手抱在胸前："快說吧。你沒事可不會聯繫我。先說好了，我可沒有丹藥了。"
蘇塵擺了擺手："師姐想錯了。我今天不是來買丹藥的，是想跟您打聽點事。"
陳瑤挑了挑眉："說吧。"
蘇塵往前湊了湊："師姐在丹峰多年，不知對靈藥了解多少？"
陳瑤聽到這話，鼻腔里哼了一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臉"你可算問到點上了"的表情："多少年前我就能獨立煉製聚元丹了，你還問我對靈藥了解多少。這麼說吧，雖然我叫你一聲師弟，可我都夠當你娘了。"
蘇塵嘴角抽了一下，及時咽回了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看起來不像"，轉而賠笑道："師姐駐顏有術，一點兒都不顯老。"
陳瑤被他這句話哄得眉開眼笑，隨即又盯著蘇塵漂亮的臉看了看，眼睛裡冒出一種蘇塵很熟悉的光，那是做生意的光。
"師弟，你既然提到駐顏的事了，那要不要來幾顆師姐的駐顏丹？你現在這好模樣，別等老了才後悔。師姐給你算便宜點，你買了絕對不虧。"
蘇塵看著陳瑤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感覺自己今天來找她打聽靈藥可能是個不太明智的決定。眼看著話題要往完全不相干的方向跑，他趕緊把話頭拽回來："師姐，師弟還是把靈石留給修煉丹藥吧。"
陳瑤撇了撇嘴："哼，有你後悔的。"
蘇塵笑著把話題拉回正事："師姐，一階上品靈藥，我想達到五行中和的話，應該選取哪幾種好？"
陳瑤聽到"五行中和"四個字的時候，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覺察到什麼，但蘇塵臉上那副請教的神情坦蕩得很，她也就沒有深究。她想了想，掰著手指一樣一樣地數給他聽："玄金花，化石木，回陽水，血岩草，青焰芝。這五種靈物，屬性分別對應金木水火土，在煉丹的時候相互輔佐，每種都能中和其他四種的藥力。你如果想達到五行中和的效果，選這五種准沒錯。"
蘇塵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記，眼睛越來越亮："師姐身上有嗎？"
陳瑤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有玄金花、化石木和血岩草。回陽水和青焰芝都是比較罕見的靈藥，不煉丹我也不會去買它們。"
"全要了。"蘇塵二話不說就掏出靈石放在桌上。
陳瑤愣了一下："全要？"
"全要。"蘇塵點頭。
陳瑤仔細打量了他幾眼，從儲物袋裡摸出三樣東西，玄金花三株，化石木五節，血岩草五株，整整齊齊擺在桌面上，然後伸手在靈石堆上撥了一下，報了個價："三百三十靈石。"
蘇塵數了靈石推過去，把靈藥收進儲物袋，站起來拱了拱手："師姐，後面幫我留意這幾種靈藥，有多少我收多少。"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後頭有狗在追。陳瑤那句"你到底要幹什麼"還沒問出口，蘇塵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亭子外的山道拐角處。
出了玄天城之後，蘇塵又在幾家藥材鋪子裡轉了大半個下午。
回陽水和青焰芝確實不好找，他跑了兩家店才各找到一份，品相中規中矩，價格不算太離譜。蘇塵都收了，加上從陳瑤那裡買的，五樣靈物總算湊齊了一份。
回到千符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蘇塵把院子門關好，屋門也關嚴實了，浴桶里的水是千符峰山腰的靈泉，清澈見底，靈氣溫潤。
蘇塵把儲物袋裡的五種靈物依次擺在桶邊，然後對著催動靈力，將桶中的靈泉加熱到溫熱。
白色的水汽從水面升起，在空中瀰漫開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泉水的清甜。
蘇塵把玄金花拿起來，靈力在掌心運轉，將一株金黃色的靈花煉化成了一滴金色的靈液。靈液落入水中，池水表面泛起一圈淺淺的漣漪，金色在水面蕩漾開來。
化石木，一滴青色的靈液落入桶中。血岩草，一滴赤紅色。回陽水，一滴無色透明的液體。青焰芝，一滴墨綠色。
五滴靈液落入靈泉之後，池水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顏色從清澈變成了渾濁的紅褐色，又慢慢沉澱成一種暗沉的深紅。
同時一股強烈的刺激氣味從水面上升騰起來，嗆得蘇塵連著打了兩個噴嚏，眼睛都被熏得有些發酸。
蘇塵捏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那桶紅褐色的水，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還沒被藥液沾到的衣料，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糾結的表情。
"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難聞。"
他站在池邊猶豫了大概三息，腦子裡"要不算了"和"必須煉"兩個念頭打了半架，最後他把心一橫，伸手把衣服都解下來搭在旁邊的架子上，深吸一口氣，憋住了，閉眼往桶里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