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往浴桶里沉下去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一口燒滾了的鐵鍋里。
不是像，是真的燙。
靈泉本就富含靈氣，被他用靈力加熱到溫熱之後就一直在緩慢地散發熱量，但那五種靈液融進去之後，整池水的溫度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點燃了一樣，從溫熱變成了灼燙，從灼燙變成了幾乎讓人慘叫的地步。
蘇塵的雙腳踩進水裡的時候還只是覺得有些燙，等他整個人往下沉、水面沒過腰腹、沒過胸口、沒過肩膀的那一刻，滾燙的靈液四面八方地湧上來包裹住他，他渾身的汗毛幾乎是同時炸開了。
蘇塵沒忍住，張了一下嘴，灌進來一口通紅髮燙的藥液，緊接著又被嗆得咳了出來。
藥液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在他脖頸上留下一條灼熱的痕跡，像是被火燒紅的鐵絲順著皮膚划過。
他整個人在浴桶里本能地掙扎了一下，雙手抓住桶沿想把自己撐起來，實在是太燙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正在被煮的魚，周身開始發紅髮燙，浴桶里的水面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從水底一路翻湧到水面上，像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在沸騰一樣。
"好痛……"蘇塵咬緊了牙關，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被熱氣灼到的含糊。
他渾身發軟。那些靈液滲入皮膚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五種靈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讓他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一樣。
他握在桶沿的指節發白，手臂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整個人靠著僅剩的一點意志力把自己按在水裡不讓自己浮上去。
他腦子裡其實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出去。哪怕緩一口氣也好。
但他到底是沉住了身體，沒有動。
大口喘了兩下，滾燙的水汽嗆得他喉嚨生疼，但他在桶里勉強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腿收攏起來，在浴桶底部盤腿坐了下來。
水面剛好沒過他的肩膀，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在外面。他閉上眼，牙關咬得更緊了一些，開始背誦《五行造化功》里的沖刷口訣。
"五行相生，周而復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口訣念出口的一瞬間，浴桶里的紅色靈液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了一樣，猛地沸騰了起來。
氣泡變得更加密集，液面翻滾攪動，整池靈液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蘇塵的皮膚滲涌而去，仿佛每一滴藥液都在爭先恐後地往他的身體裡鑽。
然後疼痛轉移了。
從皮膚轉移到了身體裡面。
蘇塵感覺到自己五條靈根同時被靈力衝擊，火靈根被金木水土四道靈力裹挾著沖刷，像是一團火焰被四面八方的水流交替拍打；水靈根被金木火土反覆滌盪，像是深潭底部的泥沙被一層一層地翻攪起來……
每一條經脈都像是火藥引線，被一條一條地點燃，灼熱順著經脈的走向蔓延到全身，從丹田到四肢，從四肢到頭頂，一刻不停地燃燒。
蘇塵疼得渾身發抖。
浴桶里的靈液顏色越來越深，從澄澈的紅變成了濃稠的暗紅，那些被沖刷出來的雜質隨著靈液的運轉一點點地從他的毛孔中滲出來，融入到水中，把原本通透的紅色染得渾濁暗沉。
他在桶里坐了一天一夜。
期間他昏沉過幾次，疼到意識模糊的時候整個人會往下滑，水面沒過下巴又把他嗆醒，然後他重新坐直，重新閉眼，重新默念口訣。
反覆循環了不知道多少次，浴桶里的靈液從濃稠的暗紅一點一點地變淡，又一點一點地變得渾濁，最終沉澱成了一池黑灰色的、帶著一種說不清怪味的液體。
蘇塵在桶底最後一滴靈液被吸收乾淨的時候，終於鬆開了那雙一直死死抓著桶沿的手。
他的手指已經被泡得發白起皺，指節上全是使勁攥出來的紅痕。
睜開了眼睛，目光有些渙散地看了看水面，原本鮮紅翻滾的靈液此刻黑沉沉的，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一樣的雜質，水底的藥液已經徹底被吸乾淨了。
蘇塵扶著桶沿站了起來。
他跨出浴桶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在桶邊栽倒，趕緊伸手扶住了牆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淋淋的身體，皮膚不知道是被泡的還是被燙的，泛著一種被滌盪過後的蒼白，白得有些晃眼，腳踝腳背上的皮膚比平時白了不止一個度，像是剝了一層舊殼。
蘇塵盯著自己那兩隻白得發亮的腳看了好幾息，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鬆了一下，然後他乾巴巴地冒出來一句："……我的腳怎麼變得這麼白了。"
他拿起旁邊的布巾把自己身上擦乾，換上乾淨衣裳，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身體裡殘餘的酸脹感還沒完全退去，每走一步都覺得像是昨晚被人揍了一頓，但那種疼和之前泡在桶里的燙比起來已經算是輕的了。蘇塵在床邊坐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閉眼內視了一遍體內的靈根。
變化很小，但確實有。
五條靈根之間的差距縮小了一些，那種此強彼弱的不平衡感被磨平了一角，像是一塊粗石被人用砂紙打磨了一下，摸上去比以前平滑了一些。
全身也洗經伐髓了一遍，排出了不少這兩年吃丹藥留下的丹毒，丹毒這東西，雖說不致命，但是留在身體影響後續修行，能排出來，還是好的。
一次沖刷，五份一階上品靈物，一天一夜的浸泡，換來了這些改變。
蘇塵知道這還遠遠不夠，後面至少還要重複很多次，每一次都需要同樣多的靈物和同樣多的忍耐。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批靈物去哪買了。
明天得再找陳瑤一趟，讓她幫忙留意回陽水和青焰芝。
不行就去玄天城多跑幾家鋪子，再不行就發委託讓散修幫著采。蘇塵靠在床頭想了想，又翻出《五行造化功》翻了翻，確認第二次沖刷的時間和靈物品階要求與第一次一致，然後把它合上放回枕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白得過分的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然後躺下來，扯過被子蓋上。
身體雖然疲憊到了極點，但精神反而比平時清醒，像是剛才那場疼痛把腦子裡多餘的東西都燒乾淨了。
蘇塵閉上眼，在心裡默默把明天的採買路線重新捋了一遍，才終於放任自己沉進了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