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蘇塵數了數自己這半年來泡澡的次數,至少每半個月一次,雷打不動。
每次一泡就是一天一夜,把五種一階上品靈物煉化進靈泉里,把自己像煮茶一樣煮上一整天。前幾次每次泡完浴桶里都是一層渾濁的黑灰色,那是他體內多年來積攢的雜質和丹毒。
泡到第五次的時候,黑灰色變成了淺灰色;泡到第八次的時候,淺灰色變成了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灰白色;到第十二次的時候,浴桶里的靈液已經不會再發生什麼變化了。
已經沒有雜質可以排了。
蘇塵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好事是說明他體內能被沖刷出去的雜質已經排得差不多了,壞處是他再也無法通過這個方式來判斷靈根洗鍊的進度了。不過他也不全靠感覺。修為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
鍊氣八層。
蘇塵在半年裡從七層跨到了八層,速度比他自己預想的快了不少。靈根經過反覆的五行靈物沖刷之後,每一條都變得比之前更通透、更均衡,加上《五行造化功》的運轉方式本就適應五靈根的修煉節奏,他的修煉速度確實比以前提升了一大截。
外人看來蘇塵的修為一日千里,只有蘇塵自己知道這背後是幾千塊靈石在嘩嘩地往外流。
幾千塊靈石砸下去,換來了一個鍊氣八層。
蘇塵坐在桌前,一手撐著下巴,對著桌上那面小銅鏡看了一會兒。
鏡子裡的人白得晃眼,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那種被靈液反覆浸泡洗禮之後從內而外滲出來的、透著一層溫潤光澤的瑩白。
蘇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嘖了一聲。
"膚若凝脂……"他自言自語地念了一遍,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好歹還有點別的作用。"
鏡子裡的人確實白了很多,五官輪廓也比半年前更清晰了些。
蘇塵看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又把鏡子扣過去了。不是不好看,是越看越覺得這模樣和他畫本里那個主角的設定越來越像了。
蘇塵把鏡子收起來,重新撐著臉,盯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靈石。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靈石。
半年前他靠著畫本賺了近五千塊下品靈石,那時候覺得自己一夜暴富了,走在路上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結果半年下來,這五千塊靈石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一張一張地從他口袋裡飛走了,全換成了靈藥,泡進了浴桶里,最後化成了他體內那一點一點的靈根變化和鍊氣八層的修為。
他現在身上剩下的靈石連買一份靈藥都不夠,更別提其他開銷了。
蘇塵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儲物袋裡還剩不到三百塊靈石,符修會的訂單每月能給他帶來兩百多塊,千符峰的俸祿是二十塊,加起來也就勉強夠支撐日常開銷。
但靈藥不能再斷了,洗靈的過程必須持續下去,不然前功盡棄。
而且還有一件事讓他更焦慮。
鍊氣八層了。
按他現在這個速度,再花上幾年的時間衝到鍊氣十層不是不可能。
到了鍊氣十層,就該準備築基的事了。五靈根的資質擺在這裡,他築基所需的東西比別人只多不少,至少要有一爐築基丹才敢去試,而每一爐築基丹都需要三種主藥:焱星草、天寶荷、紫雲花,還有十幾種輔藥。
他手裡只有一株天寶荷,還是從沈茂那裡"順"來的。焱星草和紫雲花連影子都沒見著。築基丹的三種主藥每一種都價值不菲,想要湊齊幾顆築基丹的材料,不知道要怎樣的機緣。
蘇塵想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
他的目光飄向儲物袋裡那疊他還未動筆的畫本草稿,又很快移開了。不行,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行。
上次畫本的事已經讓他差點被晏無師拎著衣領從書閣里拖出去了,如果再畫第二冊,晏無師怕是會直接提劍上山來找他。
蘇塵甚至能想像出那個畫面,晏無師站在他院門口,白衣勝雪,面無表情,手裡那把銀劍對著他,語氣平淡地說一句:"饒你一次,居然還敢變本加厲。"
蘇塵打了個哆嗦,趕緊把畫本的念頭徹底摁滅了。
那靈石從哪裡來?
符修會的訂單他已經到極限了,再增加就影響修煉時間了。
宗門任務也不可能再增加,每個月的回春符數量他卡得剛好。
畫本這條路子又被他自己封死了。
他現在想賺錢,就只剩下兩條路,要麼去宗門外的任務堂接委託,要麼想辦法把手頭那株天寶荷換成靈石。
蘇塵正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懷裡的通訊玉符突然震了一下。他取出來,靈力注入,陳瑤的聲音從玉符里傳出來,比平時正經了幾分:"蘇塵師弟,明日一早,天機峰,有要事。"
蘇塵握著玉符愣了一下。
陳瑤平時找他要麼是買符要麼是賣丹,傳訊從來不超過三句話,語氣也永遠是那副"你小子又來了"的隨意。
今天這傳訊語氣正經得讓他有點不習慣,而且"天機峰"三個字讓他心裡微微動了動,天機峰是玄天宗發布宗門任務和懸賞的地方,內門外門弟子都能去接,一般都是些採集獵殺護送之類的任務,報酬不算低,但風險也大。
陳瑤找他,約在天機峰。
蘇塵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她不會是想騙我去買駐顏丹吧?但轉念一想,陳瑤雖然愛做生意,但還不至於為了幾顆駐顏丹專門把他叫到天機峰去。
蘇塵把玉符收起來,想了想,決定明天一早去看看。他現在確實缺靈石,如果天機峰有合適的任務,他倒是願意接一接。反正他現在鍊氣八層了,手裡符籙法器都不缺,再不濟跑路的本事還是有的。
蘇塵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起身去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晚風從山谷中吹來,帶著春天末尾濕潤的草木氣息,吹在他比半年前白了好幾度的皮膚上,微微有些涼。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又圓了,雲層稀薄,月光清冷地灑下來。
蘇塵看了那月亮兩秒,忽然想到了什麼,趕緊低下頭回了屋。
不能再看了,再看又該想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