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在飛劍上站穩之後，才發現自己剛才的姿勢有點不太對勁。
他的手還搭在晏無師腰間，一隻手攥著衣料，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扶到了腰側的位置。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晏無師的腰線隔著衣料傳來一點溫熱的、硬實的觸感，蘇塵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雙手，往劍尾退了兩步。他退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趕緊催動靈力穩住身形，才沒在飛劍上表演一個當場翻倒。
晏無師依然站得筆直，白衣在風中獵獵翻飛，他自己卻像是一根釘在劍身上的竹子，方才蘇塵抓著他腰的動作對他來說好像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蘇塵站到了劍尾，臉上的熱度被迎面吹來的風壓下去了一些，他抬頭看了看飛劍前方的天際線，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飛速倒退的荒野和山脊，再次確認了自己的處境，他被晏無師拎上了飛劍，正在朝著一個他完全陌生的方向趕路。
蘇塵在心裡琢磨了一下晏無師為什麼非要帶自己去魔道勢力的範圍，但他想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一個築基中期的雷靈根天才修士，要去魔道地盤找秘藏，為什麼非要捎上一個鍊氣八層的小修士？
蘇塵覺得最合理的解釋是，晏無師就是隨手把他提上來了，至於合不合理，這人大概從不在意。
但蘇塵的心態比剛被拎上飛劍的時候鬆了一些。晏無師那個雷球隨手一捏就能把築基初期的天魂上人本體鎖住，這種實力就算去魔道勢力，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蘇塵覺得自己只要不礙事就行，晏無師既然敢帶他去，那就說明他大概率能活著回來。
飛劍飛了很久。
天色從午後走到黃昏，又從黃昏走向落霞漫天。大片的雲層被落日燒成了紫紅和橘金色，層層疊疊地鋪滿了半邊天。
蘇塵蹲在劍尾，看著前方晏無師的背影被落霞鍍上一層暖金色的輪廓，連發尾的銀色髮帶邊緣都在光里泛著微微的光。在這種光線和高度里，蘇塵總是會比平時多出一些膽子來。
"晏師叔，"蘇塵開口了，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但還算清晰。
"如果剛才那個天魂上人真的拿出你不能拒絕的條件，你還會救我嗎？"
他對剛才晏無師和天魂上人討價還價那段還是有那麼一點在意的。雖然他知道晏無師最後選擇了出手，但萬一那個秘藏真的足夠誘人，萬一晏無師真的為了寶物放任天魂上人奪舍他，蘇塵想到這裡，話就已經問出口了。
飛劍的速度忽然慢了一點。
不是急劇的減速，更像是御劍的人心念微微動了一下，劍身隨之一頓，然後恢復了正常，晏無師被風吹動的馬尾也落了回來，搭在肩側。
他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從前面的風裡傳回來："如果給你，你會怎麼做？"
蘇塵沒想到他會把這個問題拋回來。
他愣了一下，蹲在劍尾把雙膝抱緊了一點，下巴擱在胳膊上，盯著腳下的流雲想了一會兒。風很大，雲層的顏色在一寸一寸地變深，蘇塵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有些飄忽："我不知道……我可能還是更想救人。"
晏無師沉默了幾息，然後冷笑了一聲。那聲冷笑不高不低，混在風聲里，帶著一種"你啊"的味道。
"首先，"晏無師的語氣比方才正經了一分，"在保住你的小命這件事上，我有絕對的把握。"他頓了頓，聲音里那點淡淡的冷意稍微融化了一些，帶著對傻子解釋的無奈感說道："其次，你知道玄天宗離你出事的地方有多遠嗎？"
是啊，就算是晏無師，也是收到求救後一刻不停的全力飛遁才趕上，放給其他築基修士，蘇塵早就變成別人了。
晏無師最後那句話出口的時候，微微偏了偏頭。
落日正好在他側後方，紫紅與金色交織的光線把他的每一根髮絲都照得分明，連睫毛在臉頰上的投影都清晰可見。
他沒有完全轉過來，但那個側臉的弧度已經足夠讓蘇塵看清他眼裡的神色，那種篤定得像是什麼都算過一遍一樣的從容，讓蘇塵忽然覺得剛才那個問題問得太多餘了，君子問跡不問心，唐突了。
如果晏無師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跟天魂上人周旋那麼多話；如果他真的打算為了秘藏放棄蘇塵，他根本不會出現在那片荒原上。
蘇塵和晏無師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他先移開了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比方才弱了幾分，像是想含糊地結束這個話題："不知道……我又沒量過。"
晏無師看著他那個把臉往膝蓋里埋了埋的姿勢，沒有再繼續追問。他轉回頭去，聲音順著風飄回來，不高不低的，裡面充滿了對蘇塵的無奈："真應該讓你自己跑回去。」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話音剛落，飛劍驟然提速。
蘇塵被猛地推了一下，趕緊伸手扶住劍尾穩住重心。
飛劍的軌跡從方才的平緩巡航變成了一道筆直的銀色流光，像是終於確定了方向，朝著落霞深處那片已經暗下來的天際線疾馳而去。風陡然變大了，把蘇塵的頭髮和衣擺都吹得朝後翻飛。
蘇塵迎著風，看著晏無師的背影逐漸融入前方的暮色中，慢慢把環在膝上的雙臂稍微鬆開了一些。
他在劍尾往前挪了挪，側過身儘量避開迎面吹來的風，讓後背貼著劍尾的弧面保持平衡。他看了一眼腳下飛速掠過的山脈和荒野，又看了一眼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開始出現一些零星的微光。
"……到了嗎？"蘇塵的聲音不大，但晏無師應該是聽到了，因為他感覺到飛劍的速度微微放緩了一些。晏無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然帶著那種雲淡風輕的從容："快了。"
蘇塵安靜地蹲在劍尾，沒有再追問。他看著前方被暮色籠罩的遠方，那個方向的天際線比別處更暗一些，帶著一種跟魔道勢力氣質相符的昏暗。他低頭摸了摸自己儲物袋裡那些還沒補上的空位，心想等這趟回去了一定要多囤點符籙，至少得把今天的量加倍補回來。
"晏師叔，"蘇塵忽然又開口了，"你那瓶極品回春丹，還要還你嗎？"
晏無師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很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無奈："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