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就這麼理所應當地靠著晏無師的肩膀，軟塌塌的，像一團沒有骨頭的貓。
晏無師的肩膀比看起來要寬一些，衣料底下是結實但不硌人的觸感，蘇塵靠了一會兒，居然覺得還挺舒服的，於是乾脆放棄了"坐直"這個念頭，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重心都挪了過去。
晏無師沒有把他推開。
他甚至伸手從桌上的果盤裡摘了一顆葡萄，偏過頭，沒什麼多餘表情地把葡萄遞到了蘇塵嘴邊。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點"快點吃掉別擋著我談正事"的草率，但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捏著一顆暗紫色的葡萄懸在蘇塵唇邊的時候，蘇塵還是愣了一下。
他沒張嘴。
晏無師的手就停在那裡沒動，又往前送了送，指尖幾乎碰到了蘇塵的下唇。蘇塵看了看那顆葡萄，又用餘光掃了一眼四周那些正在打量他們的魔修，咬了一下牙，張開嘴把那顆葡萄含了進去。
葡萄很大一顆，入口汁水豐沛，甜得很直接。蘇塵嚼了兩下咽下去，忽然覺得這個姿勢太被動了。
他伸手也從果盤裡摘了一顆，學著晏無師的樣子捏在指間，換上一副嬌羞的笑容，把那顆葡萄遞到了晏無師嘴邊。
晏無師看了一眼那顆葡萄，又看了一眼蘇塵臉上那副"你敢不吃試試"的表情，微微挑眉，沒有張嘴。蘇塵毫不含糊，手腕一翻就把葡萄往前懟了過去，力道不大，但方向精準，硬生生撬開了晏無師的唇縫把葡萄塞了進去。
晏無師被那顆葡萄頂進嘴裡的時候，面上的表情有極其短暫的斷裂。
蘇塵沒有停手，緊接著又摘了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一顆接一顆地往晏無師嘴裡送，動作又快又利落，臉上的笑容卻越堆越甜，甜到旁邊的魔修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嘴角帶著曖昧的笑意別過頭去。
晏無師的嘴被他塞得鼓鼓囊囊的，他不得不停下來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才用那種帶著一絲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蘇塵一眼。
蘇塵迎著他的目光，笑容不減，甚至還用手指輕輕擦了一下他唇角殘餘的葡萄汁，聲音掐得又輕又軟："好吃嗎？"
晏無師的面部肌肉繃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蘇塵那張寫滿了"我就喜歡看你拿我沒辦法"的臉，沉默了兩息，把嘴裡的葡萄都咽下去，才開口，語氣聽起來居然還能維持住那種從容："好吃。你給的什麼都好吃。"
蘇塵在心裡把"怎麼不噎死你"這句話翻來覆去默念了三遍，面上依然是那副溫順乖巧的表情。
晏無師似乎懶得跟他計較了，伸手一把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力道不大但不容掙脫，蘇塵被他這麼一扯，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趴在了他胸口上。晏無師偏過頭，對著剛才那個多看了兩眼的魔修笑了一下，語氣無奈中帶著三分藏不住的縱容："沒辦法，太黏人了。"
蘇塵趴在他胸口沒動，聞到他領口處淡淡的清冽氣息，心裡那點"你等著"的念頭稍微飄遠了一些。他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宴廳的對話上，假裝自己只是一個安靜的、乖巧的、什麼都不會多想的小跟班。
宴廳里的人漸漸到齊了。蘇塵粗略數了數，加上晏無師，十幾位築基修士把場中的席位坐了大半。
他聽了一會兒周圍的低語交談，慢慢拼湊出了這次聚會的來龍去脈，焱煞城每過幾年時間就會有焱火從地底噴涌而出，焱火中會裹挾著各種火系靈物，而焱星草正是其中價值最高的幾種之一，正好是煉製築基丹的主藥。這些築基修士之所以聚集於此，就是想趁著焱火噴發的時候包下一片區域，把焱星草和其他靈物盡數納入囊中。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都是為了這次的焱煞城盛會。"主座那個肌肉壯實男子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但壓過了場中的所有雜音，"三天後，焱煞山便會往外噴焱火。其內的火系靈物，包括大家最感興趣的焱星草，都會隨之出現。"
席間的氣氛明顯熱烈了幾分。蘇塵靠在晏無師懷裡，低聲問了一句："這麼多靈物沒人管嗎？就這樣任由所有修士都能去爭取？"
晏無師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比他還低，幾乎貼著蘇塵的耳朵："入場費每人一千靈石。"他頓了頓，語氣更淡了一分，"大多數人會一無所獲，而且這裡的人可不講規矩。"
蘇塵心裡那根弦緊了緊，一千靈石的門票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但比起那株焱星草的價值，這筆錢花得還算值得。
他正想著自己的小算盤，主座上的人已經把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十幾位築基修士打算組隊占據焱煞山的一側，焱火噴髮結束後各自憑本事搶奪靈物。
晏無師也和其他人一樣拱手應了，但在蘇塵看來，他那副"好好好我跟著你們干"的模樣，一看就不是真心認同的。
「這個腹黑男千里迢迢跑到這來，肯定沒打算老老實實跟著大部隊走。」
宴席上的話題已經轉向了具體的行動細節，蘇塵不大插得上話，也沒打算插話。
他蜷在晏無師身側，連日奔波的困意加上昨夜通宵畫符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宴廳里的聲音越來越遠，靈燈的光越來越模糊，他的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意識不知不覺就散成了一片模糊的暖色。
等他再次有知覺的時候，宴廳里已經安靜得不像剛才了。
蘇塵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發現自己換了個姿勢。
他已經不是靠在晏無師肩膀上，而是躺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後腦勺墊著一片溫熱的、帶著微微起伏的觸感。他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入目的是一張下頜線條分明的臉，從上往下俯視著他，墨色的眼睛半闔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平緩，像是也睡著了。
蘇塵的腦子轉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他的頭正枕在晏無師的大腿上。晏無師單手撐著腦袋，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白衣微微鬆散了一些，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
蘇塵的身體僵了僵，屏住呼吸，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想要把腦袋從晏無師腿上抬起來。他剛動了不到一寸，頭頂那道聲音就響了起來，帶著剛醒時特有的低啞，像含著一層薄薄的笑意。
"睡夠沒？"
蘇塵的動作凝固了一瞬，然後他慢慢把已經抬起來一寸的腦袋又放了回去，重新閉上了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嗯……再睡會兒。"
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和正低頭看著他的晏無師對上了視線。
晏無師的目光里沒有不耐煩，沒有那副慣有的冷淡和不耐，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觀察什麼有趣事物的神色。
蘇塵仰躺在他腿上，看了晏無師片刻，然後慢慢坐了起來，順手理了一下睡亂的頭髮，聲音里還帶著剛醒的軟意："……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