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回屋靠坐在床頭，把那隻丹藥瓶從懷裡摸出來，遞向晏無師："還剩幾枚。"
晏無師坐在床沿，偏頭看了那藥瓶一眼，沒有立刻接："我還有。"
蘇塵挑了挑眉，沒有收回手，反而往前又送了送："是嗎？那你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我看看。"
晏無師下意識伸手探向儲物袋，手指剛觸到袋口的繫繩，便停住了。他默不作聲地又把手收了回來，面上的表情沒有什麼波動，但那個停頓已經足夠讓蘇塵看明白了。
蘇塵憋著笑，把丹藥瓶輕輕往他手邊一放："先將就著用吧。"
晏無師沉默了片刻，還是沒有再多說，拿起藥瓶倒出一枚回春丹送入口中，閉上眼開始煉化。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眉間那道微蹙的痕跡也慢慢鬆開了一些。蘇塵靠在床頭，安靜地看著他調息，築基修士的身體底子確實比鍊氣期強得多，一枚回春丹雖不足以讓他恢復如初，但至少能穩住傷勢不再惡化。
一炷香之後，晏無師睜開眼睛，面色看起來比方才好了那麼一點點，至少嘴唇不再是那種毫無血色的灰白色了。
他側過頭看了蘇塵一眼："你也吃一枚。"
蘇塵搖了搖頭，下巴往床頭的被褥上靠了靠，語氣帶著點無奈："我不能吃。我現在體內只要有靈力，都會被那團靈火吸走。它吸夠了還不算，意猶未盡的時候會直接撕扯我的經脈。"他攤了攤手，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試過回氣丹了，剛咽下去還沒來得及跑到丹田就被它撈走了，後面經脈還疼了一陣。"
晏無師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靈火在你身上？"
蘇塵點了點頭。他想起來晏無師當時昏迷得太快，大概只看到靈火撲向了自己，沒看到它鑽進體內的那一幕。"你從哪搞來的消息，這靈火也太強了……連築基修士都扛不住，我算是倒霉了。"
晏無師伸出手，蘇塵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他輕輕握住了。
晏無師閉上眼，指尖搭在他的脈門上，三指輕按，掌心微微傳過來一絲很淺的靈力探入蘇塵的經脈。蘇塵感覺到那股溫熱的、帶著一絲雷電氣息的靈力在自己經脈里走了一圈，觸到丹田邊緣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晏無師睜開眼，目光落在蘇塵的小腹方向，若有所思地低聲說了一句："青炎焰。確實比我想像中強了不少。"
蘇塵自己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丹田位置，那裡面正蜷著一團安靜的青色火焰，偶爾蠕動一下，像是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他抬起頭來看著晏無師："這該怎麼辦？我被他束縛著，靈力也調用不了了。"
晏無師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築基修士的靈力才能勉強駕馭它，它既然認定了你，等你築基，自然就能驅使。"
蘇塵眨了眨眼："那我現在呢？"
"它現在時時刻刻都需要從你身體裡補充靈力，所以你沒法使用靈力。"
蘇塵沉默了一下："那我不是完蛋了？不能用靈力，我跟凡人有什麼區別？"
"沒什麼區別。"
蘇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一聲不吭地往後一倒，仰面躺在了床上，把枕頭拉到臉上蓋住了整張臉。
他悶悶的聲音從枕頭底下傳出來，帶著一种放棄了掙扎的平靜："晏無師，你恢復了就自己走吧。我要留在這。"
"為何？"
蘇塵把枕頭掀開一條縫，只露出半隻眼睛："我要留在這等死。在哪死不是死，我不想挪墳。"
晏無師看著他那隻露在枕頭外面的眼睛，沉默了一息："你命挺硬，不會這麼容易死的。"
蘇塵把枕頭又掀開了一點，露出整張臉來："謝謝你啊，安慰到我了。"語氣裡帶著清晰的、專門拿給他聽的敷衍。
他翻了個身，把臉對著牆，心裡已經在盤算著一件事，他決定好了，這次回去之後，不管誰叫他下副本，哪怕是陳瑤親自上門哭著求他，他也不去了，狗都不去。
蘇塵正對著牆壁琢磨自己接下來的打算，忽然想起一件極其現實的事來。他猛地翻身坐起來："你身上有凡間的金銀嗎？"
晏無師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他顯然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一個築基修士，儲物袋裡裝的全是靈石靈藥法器，凡人的金銀對他來說確實沒有任何意義。
蘇塵重新倒了回去，望著頭頂的橫樑："我答應葉伯給他金銀的……這該怎麼辦啊？"
晏無師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依然不緊不慢："賺不就行了。"
蘇塵偏過頭，用一種"你可真會說話"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行。你去拉馬車賺錢去吧。一天賺幾個銅板，還得被客人罵你跑得慢。"
晏無師沒有接話。
蘇塵注意到他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有什麼話被他自己及時按住了。蘇塵看著他那個動作，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平了，翻了個身，把頭埋在枕頭裡，肩膀在被子底下微微顫了兩下。他閉著眼睛笑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那股勁兒收住，重新翻過身來。
"行了，先不管這個了。"蘇塵坐起來，看著晏無師，"你先把傷養好，其他的事等你恢復了再說。"他說著伸手指了指床邊的桌面，"藥在桌上，你別亂跑，也別亂說話，更別在葉伯面前露出你的天才相，他現在覺得你是個會點功夫有點錢的富家少爺。"
晏無師的目光落在蘇塵身上，沒有反駁。
蘇塵見他難得沒有跟自己抬槓，反而有點不習慣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餵？聽沒聽見？"
晏無師抬手把他的手撥開，淡淡道："聽見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也別亂跑。"
蘇塵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了，伸手從桌上那碗已經涼了大半的粥里舀了一勺，送進了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我比你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