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掌中一翻，早已扣好的火球符齊出，十幾團赤紅色的火焰在空中排成一道弧線迎向那道氣旋。
火球撞上氣旋的瞬間，火焰被撕裂成碎屑，風也被熱浪衝散了大半，兩股力量在院子中央炸開，把周圍的塵土捲起了一層灰濛濛的霧。
借著這個空檔，晏無師已經從地面隨手拾起一把劍，劍尖斜指地面，身形從蘇塵身側跨前一步，將蘇塵重新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依然沒有動用靈力，只憑著一套純粹的劍法迎上那道被削弱的氣旋，劍尖在氣流中一攪一送，便將殘餘的風勁卸到了兩側的空地上，在地面上拖出兩道平行的細痕。
玉冠男子沒有停頓。
他退後兩步，腳尖輕點地面，身體向上拔起，穩穩地懸浮在了離地一丈多高的半空中。沒有藉助任何法器，不憑靈力支撐，就那樣憑空而立。
蘇塵仰頭看著那道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他這是什麼？"
晏無師抬眼看了一下，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符寶。"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玉冠男子身前正在緩緩升起的一張泛著淡紫色光芒的符籙上。
"結丹修士煉化本命法寶威能，注入符籙，方成符寶，有法寶的兩分威能，但煉製符寶會損耗法寶本身，所以極為稀少。"
蘇塵的目光落在那張符籙上，符面正中畫著一柄紫色小劍，線條細緻流暢，散發的氣息和他在天魂上人那裡得到的那張青弓符寶相似，但比那一張的靈光更要飽滿幾分，顯然制符者注入的威能更加凝實。
「原來這叫符寶啊。」
玉冠男子身前的符寶已經催動過半。
紫色小劍從符面上脫離出來，迎風而長，化作一柄半透明的紫色巨劍懸浮在他面前，劍身上流淌著細密的光紋，靈壓沉甸甸地壓下來，周圍的凡人甚至站不起來。
玉冠男子雙手掐訣，那柄紫劍微微後仰，劍尖對準了晏無師和蘇塵所在的方向。
蘇塵的後背繃緊了，他知道憑他手裡那些金剛符根本擋不住這一劍。
符寶的威能已經遠超了鍊氣期能抵擋的範疇，哪怕只是結丹修士本命法寶的兩成威力，也足以把他和晏無師連同腳下這塊地面一起切碎。
他下意識地想往晏無師身前擋，甚至已經跨出了半步，想著自己好歹還有幾層金剛符，就算擋不住也能拖個一息半息。
但他還沒跨完那半步，晏無師伸出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止住了他向前邁出的那一步。
"退後。"
晏無師的聲音很平。
蘇塵被他按著肩膀退回了原位，看到晏無師抬起左手，那隻修長的手掌在半空中展開，掌心肌膚上細密地浮起一層淺紫色的電弧，像冬夜裡凍裂的水面下透出的光。
儲物袋袋口無聲地鬆開了，一排符寶從中飛出，懸浮在晏無師身側，泛著柔和的各色靈光。
整整八張，並排排列，像是陳列在案上的筆墨紙硯一樣從容。
蘇塵張了張嘴，硬生生把"極為稀少"四個字咽了回去。
他站在晏無師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那八張並排懸浮的符寶，感覺自己的見識被重新更新了一輪。
晏無師的目光在那排符寶上掃過，像是掃了一眼案頭備好的幾枚印章，然後隨意地探出手，從中間選了一張。
那張符籙被他指尖輕輕一引，從排列中滑出，懸浮在他掌前。符面上畫著一面青色的小鏡，鏡面光滑如洗，邊緣浮著極淺的雲紋，看上去溫潤而不帶鋒芒，好像只是偶然凝下的一面水鏡。
晏無師掌中的電弧微微亮了一瞬，青鏡符寶應聲張開。
一面半透明的青色古鏡虛影從符面上升起，懸浮在兩人前方，鏡面正對著那柄蓄勢待發的紫色巨劍。
玉冠男子雙手推出，那柄紫劍攜著凌厲的破風聲朝兩人直刺而來。
晏無師動都沒動。
那面青鏡只是安安靜靜地懸著，鏡面亮了一下，像一池靜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一圈柔和的光暈。
紫劍在觸到那圈光暈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前沖的勢頭驟然放緩，劍身上的光芒在鏡面的映照下變得遲滯而模糊，最終停在了青鏡前不到三尺的地方，懸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尾被凍在冰里的魚。
任由玉冠男子如何催動法訣，那柄紫劍連一寸都前進不了，也絲毫無法退回。它被那面青鏡定在了半空中，進退不得。
玉冠男子的臉色終於變了，手訣連變數次，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那柄紫劍依然紋絲不動。
一炷香的時間在兩人之間慢慢流過，紫劍上的光芒越來越淡，靈壓越來越弱，最終像是燃盡的蠟燭一樣徹底熄滅，重新縮回了符紙的大小，化作一張暗淡的紫色符籙，輕飄飄地落入青鏡中，被收攝了過去。
青鏡的虛影緩緩收攏，也恢復了符籙的原狀，連同那張紫劍符寶一起，靜靜地懸浮在晏無師掌前，兩枚符紙疊在一起，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玉冠男子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身體在地面上砸出一聲悶響。
他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指甲在泥土裡摳出幾道深痕，渾身的靈力已經被那張符寶抽得一乾二淨。
他抬著頭，還帶著笑，但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燒斷了最後一絲清明。
"整個修仙界——"他的聲音沙啞而斷斷續續，"哈哈哈……都會認識我……"
蘇塵站在原地，晏無師擋在他身前，背對著他。
蘇塵的目光從那道挺拔的背影上移開，落到玉冠男子身上，看著他跌坐在地上還在斷斷續續地笑，那笑聲逐漸低下去，最終變成了喃喃自語，像一盞油燒盡的燈。
院子裡殘餘的山賊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散去了大半，獨眼龍也早已不知所蹤，只有幾盞沒人管的火把還在牆根下燃著。
晏無師伸手隔空一引，玉冠男子腰間那隻儲物袋自動解開了繫繩，飛入他的掌心。他看都沒看，反手扔到了蘇塵懷裡。
蘇塵被那隻儲物袋砸了一下胸口，雙手接住："給我？"
晏無師已經轉身朝著院子裡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跑的山賊們走過去了，只留給他一個被月光和餘燼照亮的背影，沒有回答。
蘇塵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儲物袋，又抬頭看了看晏無師正走向那些瑟縮在牆角的山賊的背影，把儲物袋收進自己懷裡，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土，快步跟了上去叮囑晏無師。
「找個人逼問一下他們把錢藏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