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蘇塵正埋頭畫符的時候，一道傳音符從窗外飛進來，懸停在他面前，靈光一閃，歐陽華的聲音從符紙中透出來，語氣難得帶了幾分熱絡："蘇師弟，今晚申時，玄天城中區，宴瓊樓設宴，還請一定到場。"
符紙傳遞完聲音後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只在桌面上留下一點淡淡的靈氣餘韻。
蘇塵放下手裡的白犀筆，愣了一下："還以為是客氣話，沒想到是來真的。"
他想了想，把桌上攤開的符紙收好，筆也洗乾淨擱回筆架上，然後起身走到衣櫃前翻了翻。
他平時穿的都是千符峰的制式道袍，深青色，簡潔利落，袖口收得緊，方便畫符。
但那種衣服穿去玄天城中心的宴瓊樓未免顯得過於樸素。
蘇塵猶豫了一下，從衣櫃深處抽出了一件淡藍色的長袍，這是他來玄天宗時從青牛坊帶來的，料子很普通，但勝在顏色清爽，領口和袖口都用銀線繡了極細的雲紋，在光線下會微微泛光。
他又翻出一條深藍色的髮帶，對著銅鏡把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發尾垂在肩後，走動時左右輕晃，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蘇塵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很少穿成這樣，平時怎麼方便怎麼來，但今天不同，歐陽華請客，宴瓊樓又是玄天城有名的地方，穿得太隨便了容易被人看輕。他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轉身出了門。
傍晚的玄天城比白天少了幾分喧囂，但街邊的靈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街道兩側的靈食店和靈酒鋪門口陸續有客人進出，香氣混在暮色里飄散開來，有烤靈獸肉油脂爆開的焦香，有靈米蒸熟後散發的清甜，還有幾種蘇塵聞不出來但聞著就貴的味道。他順著人流一路走去，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巷，在某一個路口停住了。
宴瓊樓就立在玄天城最中心的位置，五層高的建築，檐角飛翹，每層屋檐都垂著一串細小的靈燈，從下到上依次排列，把整座樓映得通明透亮。蘇塵站在街對面仰頭看了一會兒，心想這哪是酒樓，分明是一座豎著蓋的靈脈。
他趕緊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髮帶，確定自己看起來還算體面，然後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大門。
門廳寬敞得能並排停兩輛馬車，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暖玉石板，大堂正前錯落有致地擺著十來張桌子，每一桌之間都用半透明的靈紗隔開，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一個穿著青色侍者服的修士迎上來，鍊氣中期的修為，笑容客氣而利落："道友裡邊請。幾位？"
蘇塵邊走邊往四周看了看，這是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目光不自覺地被周圍的陳設吸引了，牆上掛著幾幅流動的靈畫，畫中的山水在緩慢變幻著季節；角落裡立著一尊半人高的白玉香爐，淡藍色的煙氣從爐中升起來，帶著一種清冽而安穩的木質香氣，聞著就覺得心神沉靜下來。蘇塵看了幾眼才收回目光，對侍者說："我也不知，應該是八九個人吧。"
侍者笑著點了點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友第一次來吧？可有熟客定下的包間，還是需要我為您推薦一個好位置？"
蘇塵被他那句"第一次來吧"問得有些窘迫，趕緊擺了擺手："我還是……等一下吧。"
"蘇師弟。"
歐陽華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蘇塵抬頭望去，歐陽華正從二樓走下來，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帶子，比在秘地洞府里見時多了幾分從容的貴氣。
他走到蘇塵面前，笑著朝侍者說了一句"蘇師弟是我的貴客"，侍者立刻恭敬地拱了拱手："失禮了，請上二樓。"歐陽華側過頭來看著蘇塵，目光在他那身淡藍衣袍和高馬尾上停了一瞬，眼底似乎划過一絲微光，語氣卻依然平和："今天師弟來了，這宴才算齊了。"
蘇塵被他領著上了二樓。
二樓的布局和一樓完全不同，沒有大堂，長長的一道走廊兩側全是包間，門扇緊閉，門縫裡漏出柔和的光和偶爾一兩聲低語。歐陽華推開其中一扇包間的門，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燈火明亮，桌面上擺著精緻的靈茶和幾碟開胃的小點心，環繞著滿桌杯盞的人影在燈影中或笑或談。
"蘇師弟來了！"有人先看到了他，聲音裡帶著幾分熱絡。
"蘇師弟，你可算來了，等你許久了。"另一個人也跟著站起來，朝蘇塵招了招手。
蘇塵被那股突然湧上來的熱情弄得腳步驟緩，他認出了其中幾張面孔，都是當初秘地之行一起組隊的人，當時大家各懷心思、彼此客氣卻不親近，和現在這場景判若兩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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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迎到他面前，挽住他的手肘，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像是確認他真的站在這裡一樣。
"蘇師弟，你沒事可太好了。"陳瑤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一層自她口中很難得的鄭重，"你可知道我內疚了多久。我本該第一時間就去看你的，但聽說你一直在閉關養傷，不敢打擾。後來歐陽師兄說要設宴，我想著正好借這個機會鄭重謝你一次。"她說著就要鬆開手後退一步朝蘇塵躬身行禮。
蘇塵趕緊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適中卻帶著不容她繼續的堅持："師姐言重了。是那邪魔先追了我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罷了，師姐不必放在心上。"
陳瑤被他拉住，直起身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兩息："說來也怪，那邪魔怎麼沒追師姐我？"
蘇塵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就是，怎麼不追你。"，但嘴上接得飛快："師姐天生麗質，是那邪魔沒見識了。"
陳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就你嘴甜。"旁邊的幾位也跟著笑起來，有人已經在催著入座，把蘇塵讓到了歐陽華旁邊的位置，另一邊是陳瑤。
蘇塵在椅子上坐下來的時候，餘光掃過包間裡的擺設，心底越發覺得這頓飯不會便宜。牆角放著一尊小巧的靈泉盆景，涓涓細流從山石間淌出，熱氣氤氳；頭頂一盞琉璃燈罩住了整團靈火，光色柔和而安定，比蘇塵自己屋裡那盞亮了何止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