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華把一隻青色玉符遞到蘇塵面前："師弟想吃什麼，儘管輸入玉符，待會自然有人送來。"蘇塵接過玉符，將神識探入其中，眼前瞬間展開了一幅遠比紙質菜單繁複得多的條目，每一道菜後面都附著一幅靈動的畫面，靈獸肉在鍋中翻卷，果蔬被靈火烤至晶瑩剔透，湯汁在碗中冒著熱氣。
蘇塵一路看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了中間那些標價平實的菜品，停在了那一列列以靈石計價的高階菜餚上。
冰潭玉鯉，二百靈石，蘇塵眼裡「下品法器沒了！」。
赤焰虎王燉參，五百靈石，蘇塵眼裡「中品法器沒了！」。
蘇塵把神識從玉符里退出來，不動聲色地將玉符遞還給了歐陽華："師兄來點吧，我第一次來，怕點不好。"
歐陽華接過來，笑了笑："那我點幾道招牌。"他低頭在玉符中勾選了一些菜品，又抬頭問了問在座其他人的偏好，眾人七嘴八舌地報了幾樣，歐陽華都一一應了，神色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家裡招待客人。
蘇塵趁著歐陽華低頭點菜的間隙，往陳瑤那邊偏了偏身子，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這頓是歐陽師兄請客吧？"
陳瑤掩著嘴笑了起來，肩膀輕輕抖著："當然了。我可怕吃不起這兒的菜，我要是自己來，光坐著不動就能把我一年的積蓄喝沒了。"
蘇塵聽了她這話，心裡那塊石頭才終於落了下去。他端起面前那杯靈茶喝了一口，茶湯溫熱，入口清潤，幾息之後一股極淡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沿途留下一種舒緩的暖意，像是被什麼熨帖了一遍。他低頭看了看杯底沉澱的一片淺色葉片，默默估算了一下這杯茶的成本。
「連茶都有品階，在這裡急頭白臉吃一頓，能把我底褲都吃沒了。」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
侍者魚貫而入，手中托著各色漆盤，盤上的瓷器精緻小巧，分量不大但擺盤極為講究，每一道都像一幅能吃的畫。
蘇塵的目光剛被一道泛著靈光的清蒸靈魚吸引過去，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清楚，包間的門又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道溫潤而疏離的聲音先於來人傳進來，帶著一種自來熟的從容："歐陽師侄。"
蘇塵被擋在靠里的位置，視線被前面起身的幾個人遮住了，只能看到門口隱約站著身影。歐陽華已經站了起來，動作極快，帶著一種罕見的禮數周全："孟師叔。"
蘇塵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也跟著站了起來，借著起身的動作從人縫裡往外瞥了一眼，看到孟時樂正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幾分隨意的笑意，顯然只是路過進來打個招呼。
「歐陽長老也在嗎？」
歐陽華客套道："孟師叔怎麼有空下來？祖父今日不在，只帶著幾位師弟師妹吃個便飯，孟師叔一起？"蘇塵站在人群後方，悄悄往陳瑤身後挪了半步，借著她的身影擋住自己大半個身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只是在看到孟時樂的一瞬間本能地做出這個動作，像一隻提前感知到天敵氣息的小動物。
孟時樂顯然沒有注意到他，目光只是隨意地掃過包間裡的眾人，正要擺手說"那我就先上去了"，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帶著蘇塵熟悉的、那種連語調都懶得起伏的平淡："好。"
蘇塵的手指在袖口裡輕輕握了一下。
孟時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語氣帶著幾分意外："你要在這吃？"
那道白衣身影從孟時樂身側走進包間門口的範圍里，面容被燈籠罩上一層暖色的光，顯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他看向歐陽華，語氣依然平淡："師侄相邀，不好拒絕。"這話接得理所當然，好像剛才孟時樂那句客套的邀請原本就是替他問的一樣。
歐陽華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側身讓開了主位："請師叔上座。"
晏無師沒有推辭，抬腳就往裡走。他走過門口那幾寸被燈光和燭火交疊照亮的區域時，目光看似只是隨意地從眾人臉上掃過，卻在越過人群落到最裡面那個位置時停了一瞬，僅僅一瞬，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了。
孟時樂跟在後面走了進來，在晏無師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低頭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副"我跟著師兄混飯"的坦然。
包間裡的氣氛在晏無師落座的瞬間微妙地變了一下。原本隨意的談笑聲壓低了些許，但也有人明顯更加興奮了，交換著"居然能跟晏師叔一起吃飯"的眼神。歐陽華重新坐了回來，面上還是那副得體的笑容，但蘇塵注意到他叫侍者加了兩副碗筷的動作比剛才稍微快了一些，沒有多餘的話，也沒讓那道插入顯得突兀。
陳瑤側過頭來，幾乎是用氣音在蘇塵耳邊說："多虧了歐陽師兄，連晏師叔我們也能同席。"
蘇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嘴角那點微妙的弧度遮在杯沿後面："是啊，多虧了他。"
晏無師就在歐陽華旁邊落座，和蘇塵之間隔了一個歐陽華的距離，蘇塵偏過頭就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和端杯時微微屈起的指節。
宴席在一陣短暫而克制的調整之後重新恢復了流動，有人舉杯敬晏無師，有人找孟時樂攀談，有人低聲討論著方才那道靈魚的肉質。蘇塵夾了一筷子面前那道清蒸靈魚，魚肉入口軟嫩，鮮味裡帶著淡淡的靈氣回甘，確實是他沒吃過的味道，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那些菜上。他的餘光時不時掠過那片白衣的邊緣，在杯盞交錯的熱鬧里捕捉一些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想明白的細節。
蘇塵放下筷子，語氣謙和："許是那次經歷了幾場鬥法，反而助長了些積累，運氣居多。"
"運氣也是一種本事。"歐陽華舉起杯，"來，以茶代酒，敬蘇師弟。"
眾人也都跟著舉杯，蘇塵連忙端起自己的茶杯，杯沿碰了一圈，沒發出太響的聲音。他飲下那口茶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地越過歐陽華的肩頭，看到晏無師正端著他的杯子緩緩送到唇邊，那動作帶著一絲遲緩的專注。
晏無師放下杯子之後，目光沒有往蘇塵的方向看，只是抬手拈了一顆擺在他面前瓷碟中的青果送入口中。
「蘇師侄和歐陽師侄很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