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巨響……
火球符爆炸的氣浪掀過來的時候，蘇塵已經提前往後退了半步。灼熱的氣流擦著他的衣擺邊緣掠過，把深青色的宗服下擺吹得獵獵翻卷，像一面被風扯緊的旗幟，卻把蘇塵承托的極為瀟灑，不由得引起場下一陣呼聲。
他掌中殘存的幾張火球符已經收了回來，指間空空蕩蕩，只殘留著符紙被靈力催動過後留下的微溫，符灰沿著指紋邊緣慢慢冷卻。
對面那個弟子被一道突然亮起的護罩穩穩地罩住了，護罩金光流轉，質地凝實而厚重，顯然不是鍊氣修士能隨手凝聚出來的。
那道護罩及時攔截了最後幾枚火球符的餘威，將對方從這一輪攻勢中穩穩接住，是有人提前半步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出手替他擋下了這一擊。
對面那個弟子站在原地，目光穿過逐漸散去的煙塵落在蘇塵臉上，眼神短暫地滯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確實沒有機會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護罩，那層金光正在緩緩消散，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灘涂。他沉默了片刻，朝出手護住他的裁決長老方向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認輸後的平靜："……沒機會了，是我輸了。"
他轉身走下鬥法台。
蘇塵也收攏了手中的餘燼，拍了拍指尖殘留的符紙碎屑，也朝裁決長老的方向端正地行了一禮。
裁決長老面色平靜的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地宣布："千符峰，蘇塵，勝出。"
台下一片安靜。
蘇塵轉身走下鬥法台的時候，那道安靜像是被什麼東西打開了閘口，低低的話語聲從觀戰席各處浮上來，像一層薄薄的水面剛剛裂開，細碎的聲音密密麻麻地交織著從四面飄過來："又是這個火符狂魔……千萬別讓我碰到他。"
"火球狂魔居然還沒被淘汰。"
"宗門就該取消他參加這次比試的資格。"
"十幾張火球符一起扔，誰扛得住？這不叫鬥法，叫燒錢。"
蘇塵沿著鬥法台邊緣的通道往外走，面不改色。
那些話語他這幾天已經聽了很多遍了，每贏一場就會有人在他背後說一遍，內容大同小異，語氣也差不多，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不滿再到如今的習以為常，它們像是一陣固定的背景聲，陪著他從比試的一開始一路走到現在。
他的腳步沒有因為那些議論而加速或減速，只是穩穩地踩著通道的地面，身形在初秋的日光中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從鬥法台邊緣一直延伸到觀戰席旁邊的通道入口。
他確實想不明白。比試規則寫得很清楚，符籙可以使用，只是不能動用二階符籙。他用的全都是自己畫的一階火球符，威力是大了「一點」可也不至於違規，成色好一點也不是作弊。
可每次他贏下來，台下總有人沉著臉盯著他，像是他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蘇塵起初還試圖從規則里去尋找答案，後來他慢慢發現了，像他這樣出手就是十幾張，幾十張火球符鋪天蓋地砸過去的打法，整個玄天宗確實找不出第二個人。
大多數人鬥法時都是先試探、再周旋、最後才動真格，一張符籙一張符籙地用，像省著過日子一樣。
而蘇塵是從第一刻就把巴不得把口袋翻過來抖了個底朝天，讓對方還沒來得及擺好架勢就被迫進入了防禦狀態。
那些對手原本以為抽到了千符峰的弟子是捏到了軟柿子，結果踢到了鐵板。
於是"火符狂魔"這個稱號就這麼出現，然後傳開了，比他本名流傳得還快。
蘇塵在觀戰席的一角坐下來，把手臂搭在膝蓋上，微微仰起身子，看著鬥法台上已經開始的下一場比試。
日光從鬥戰堂敞開的天頂照下來，落在石板地面上，映出一片明晃晃的白。
那兩名弟子的身影在光中交錯、拉開、又合攏，刀光劍影在檯面上來回飛掠，偶爾帶起幾道細碎的光尾。
蘇塵看著那兩道身影在台上交錯進退，節奏分明利落，劍勢吞吐間暗含章法，如果他手裡拿的也是一柄劍，或許他的名字後面也會跟著"劍法精妙"之類的中聽評語，蘇塵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火符狂魔，呵，別讓我抓住是誰給我起的。」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把臉往手心裡偏了偏，目光依然落在台上，但已經不太聚焦了。
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他已經二十一歲了，身形比剛入宗時高挑了不少，肩膀和腰背的線條在宗服下顯出一種由長年畫符和修煉堆疊出的緊實感。眉眼的輪廓也比十六七歲時更加分明，像是被三年的光陰細細地削過一遍。長發被墨色的髮帶利落地束在腦後，額前有幾縷碎發被風撩起來又落下去，落在他眼睫上方，被他隨手撥開了，氣質完全讓人對不上火符狂魔這個名號。
"蘇師弟，你原來沒走啊。"一隻手從他肩後拍了拍，力道不重還帶著一股熟悉的隨性。
蘇塵回頭，看到吳鵬正從後排的走道擠過來，寬大的身形在那些緊湊的座椅之間穿行時略顯侷促，但他已經不像當初那樣會碰到別人膝蓋了，經過這幾年的打磨，他學會了一點如何在狹窄空間裡收著肩膀側身前行。
他一身鍛器峰深褐色宗服，袖口挽到小臂上方，露出的手臂線條比之前更厚實了一圈，是常年掄錘鍛造法器練出來的，不過性格還是以前那個憨厚老實的吳師兄，即便蘇塵的修為早就超過了他，還是一直稱呼他師兄，兩人有時也會一起閒聊。
蘇塵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了一個位置。
「師兄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