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鵬順勢在他旁邊坐下，座椅被他的體重壓得微微響了一聲。他坐下之後偏頭看了蘇塵一眼，咧嘴笑了起來："師弟又贏了吧？我這一路上可聽到了不少關於你的聲音。"
蘇塵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層沒太掩飾的興致不高："贏了是贏了，就是高興不起來。"
吳鵬沒有急著接話，而是把目光投向場中正激戰的二人，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師弟不必掛懷，不就是火符狂魔嘛，挺霸氣的。"他頓了頓，像是在琢磨這句話的分量，隨後愈發認真地補了一句，"這名號說出去，都能威震四方，震懾宵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玄天宗又出了個元嬰老怪呢！"
蘇塵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帶著一絲無奈的弧度："吳師兄你也笑話我。"
吳鵬見他那副神情，趕緊擺了擺手，連帶著身子都在椅子上晃了晃："師弟誤會了，我真是覺得挺好的！你想啊，咱們在玄天宗，沒點特點誰記得住你？我倒是想有個什麼'法器霸主'之類的名號，可惜沒人喊啊。"
蘇塵笑了一下，那點笑容在嘴角停了一瞬又落回去了。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因為場上的鬥法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劍光與盾影在檯面上交錯相撞，靈力碰撞的餘波從台面擴散到觀戰席，把低處的座椅都震得微微發顫。
蘇塵看了一會兒，側過頭問吳鵬："這場比試，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吳鵬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師弟整天還是泡在屋裡修煉吧？連這個都不知道。"他見蘇塵沒有反駁，便往前傾了傾身，壓低了一點聲音，像是在說一件他剛弄明白不久的事。
"這場比試不光是決定進元界山秘境的人選，還要考驗外門弟子進入內門的資格。鍊氣後期的外門弟子那麼多，不一個個比過來，根本分不出誰該進誰該留。所以不決出最後一個人，是不會停的，我估摸著還得挺長時間的。"
蘇塵的坐姿微微正了正，目光從鬥法台上收了回來，落在吳鵬臉上，面上有些疑惑還有些驚奇："什麼？外門弟子還能進入內門？不用看靈根嗎？"
吳鵬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語氣更篤定了幾分："當然了。只要在比試中出頭，別說是進入內門，就是被宗門長老收為弟子也有可能。我以前也以為外門跟內門隔著一道天塹呢，後來在鍛器峰聽師兄們說了才知道，這場比試就是那道門。贏了就能進，輸了的另想辦法。咱們玄天宗雖說看重靈根，可也不是完全不給人後路走，只不過這條後路窄得很，得靠自己去把門推開。"
蘇塵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台上，但已經沒有在看了，像是隔著那層刀光劍影在望另一個方向。
他以前一直以為靈根決定了一切，在青牛坊那十幾年裡早就把這個念頭刻進了骨頭裡，入宗之後千符峰的日常也讓他習慣了按步就班地修煉，只求築基，很少去想還有"進入內門"這回事。
如果這場比試真的能讓他跨過那道門檻，如果他能在比試中走得足夠遠，那他就不只是去元界山找一株紫雲花，他還能在玄天宗里真正站住腳，有資格被長老看見，有更多的資源和功法向他開放，不再只是一個外門弟子按部就班地畫符領俸祿。
被長老收為弟子，光是想到這幾個字浮現在自己身上的畫面，蘇塵就覺得指尖輕微地發了一下熱，要知道，這意味著地位直接就能比肩歐陽華了，想想歐陽華的行事作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合上，掌心的溫度比他自己預想的要高一些。但他很快就收了回來，像是怕那些念想在掌心裡停留久了就會變成真的。
蘇塵把那些念頭暫時攏到一旁，側過身來對吳鵬說："吳師兄，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吳鵬見他難得主動開口，也認真起來："師弟別客氣。什麼事？"
蘇塵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想煉製一件順手的極品防禦法器。你可有門路？"
吳鵬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露出一種"這事兒可不簡單"的凝重："極品法器？"
蘇塵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篤定："就是極品法器。"
吳鵬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像是在估算這件事的重量："那可得不少靈石。光是材料錢就夠你在玄天城買棟小院子了，更別提請人鍛造的手工費。"
蘇塵輕笑了一聲，那笑意不是虛的，卻也不算張揚，更像是一種他已經算過了好幾遍之後的從容："靈石不是問題。"
吳鵬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我其實在說大話"的痕跡，但蘇塵的表情很穩，看起來是真的很不在乎靈石一般。吳鵬想了想，點了點頭："待我回去翻翻，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鍛師。鍛器峰有些人專門接外單，手藝不錯，平時不聲張，要靠熟人引路才行。師弟既然信得過我，我一定給你尋個好的。"
蘇塵拱了拱手："多謝師兄。"
"謝什麼。"吳鵬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種隨性的憨厚，"你那些符籙也沒少便宜我。你幫過我，我自然也得幫你。"
兩人沒有再說話。
鬥法台上的那場對決已經接近尾聲，其中一人的長劍被對手的盾法格開，身形被迫後撤，腳下出現了不易察覺的晃動，勝負的天平已經向另一邊傾斜過去。
觀戰席上有低低的議論聲浮起來。蘇塵坐在吳鵬旁邊，目光落在台上那兩道正在交錯的身影上，沒有再移開。風從天頂敞開的縫隙中灌進來，將他的袖口和發尾吹得微微拂動，日光落在他的肩頭，把那件深青色宗服的紋理照得分明。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平視著前方那道正在收尾的對決，像一枚尚未落定的棋子，正等著屬於他的下一輪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