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九種堅逾金鐵的天生靈木為塔身,再以靈力淬鍊,每一層融入不同量的庚銀,成器之後就算是築基修士的攻擊也能擋上幾下。"魏長老說話的速度不快,像是在把一幅完整的圖紙在蘇塵面前慢慢展開。
"塔分九層,越往上用料越精、庚銀越多。防禦力層層疊加,面對築基初期的修士,撐過三五次攻擊不成問題。材料湊齊了的話,是一件很紮實的護身法器。"蘇塵光聽著描述眼睛就亮了幾分,連不自覺湊近的坐姿都泄露了他的興趣。
但那份熱度剛升起不久,他就在心裡把那句話里的"九種靈木"和"大量庚銀"重新念了一遍,九種不同品類的靈木,每一種都要達到足夠的年份和品質才能作為塔身材料,而庚銀的價格一向不低,用"大量"來定量的部分,光是想想就已經讓他耳朵里轟鳴起靈石嘩嘩流走的聲音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腰間的儲物袋,隔著布料感覺裡面那些靈石的分量,沉默了一會兒。
游長老顯然注意到了他這個動作,笑著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巧了,我這裡正好有一節千年龍衫木,正是煉製此寶的絕佳材料之一。"
蘇塵的眼睛從方才的黯淡里重新亮了一下:"多少靈石?"
游長老收回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等這句話完全落地:"不要靈石。只要你每月多出二十張聚靈符,用來抵扣這段材料的價。日後扣完了,符修會照樣按價收購你多畫的。怎麼樣?"
蘇塵沒有立刻回答,但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千年龍衫木這個品級的材料放在外面賣,即便是一小節至少也要好上千靈石。每月二十張聚靈符,按八塊靈石一張算就是一百六十靈石,幾個月就能抵完。這筆帳無論怎麼算對他都算不上虧。
他故意沉默了幾息,像是真的在為難,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為了符修會我才勉強答應的"的無奈:"唉……有點多,不過為了符修會,晚輩不得不同意。"
魏長老和游長老對視了一眼,兩把低低的、各自帶著不同韻尾的笑聲從兩把椅子方向同時傳過來。
游長老端起桌上的茶杯晃了晃,朝蘇塵的方向舉了舉:"人小鬼大。"
蘇塵也端起杯來,杯沿和游長老的杯子碰了一下,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然後仰頭把剩下的茶喝完,就著一口溫熱的茶湯把心算的那筆帳按在了心底。
他和兩位長老又坐了一會兒,聊了聊這幾個月符修會的訂單和市面上符紙的行情變化,約好了下次送符的時間和數量,便起身告辭。
臨出門時游長老把那節裹在布里的龍衫木遞到他手裡,入手沉實,木質溫潤,隔著布都能感覺到一股清冽的草木氣。蘇塵將它小心地收進儲物袋,又朝兩位長老拱了拱手,轉身走出了符修會。
他在玄天城的街道上又轉了將近一個時辰,走遍了那些口碑較好的靈材鋪子,問了四五家店,把符合"堅逾金鐵的天生靈木"這個條件的材料打聽了遍,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有倒是有,但要麼品階不夠,要麼年份不足,要麼店家開價高得離譜。
蘇塵走完最後一家鋪子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街道兩旁的靈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他腳下青石板路面照得泛著暖光。
他站在街邊站了片刻,把儲物袋裡那節龍衫木的位置感受了一下,然後轉身朝山門的方向走去。
已經湊齊一種了,剩下的八種雖然暫時還沒有頭緒,但既然龍衫木能夠以符換物拿到手,其他的說不定也能通過類似的方式慢慢湊齊。
第二天蘇塵起得很早。
他換好宗服,檢查了儲物袋裡符籙的數量和狀態,把那些昨天用掉的火球符重新補了一批,然後出了門。
比試的時間比昨天提前了一些,蘇塵到的時候鬥戰堂外面的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他沿著觀戰席的側邊走了一小段,餘光掃了一下觀禮台的方向,三把椅子都是空的。蘇塵收回目光,在自己慣常的位置坐下,把視線投向前方那些空蕩蕩的鬥法台,等著今天的對陣名單出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石台上比試了好幾場,蘇塵一直在等自己的名字。他坐在觀眾席上,雖然不看觀禮台的方向,但餘光卻習慣了掃過那個位置。
"千符峰蘇塵,對陣聚法峰黃天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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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翻身上台,對手比他晚了幾步上來,穿著一身聚法峰特有的靛藍色道袍,腰間掛著一隻青色的小袋,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法器。
兩人在台中央站定,彼此拱手行禮。
黃天戈看起來比蘇塵年長几歲,鍊氣九層的修為氣息沉穩內斂,面上帶著幾分審視的神色,顯然也對蘇塵有所了解。
裁決的築基修士站在台側,等雙方都準備好了,簡短地說了一句:"開始。"
蘇塵沒有急著搶攻,他出手試探了一下,火球符被黃天戈的水盾精準擋住,水汽升騰間迅速遮蔽了視野。
蘇塵憑著感知側身躲開幾道破空而來的水箭,借著那片水霧的遮掩重新定位對方的位置。
等水汽散盡的時候,兩人重新出現在彼此視線中,黃天戈手中已經多了一柄深藍色的旗杆,旗面比尋常陣旗更加厚實,邊緣綴著細密的銀色絲線,在日光下泛出鱗片般的光澤。
他把那杆旗往地面一插,靈力注入旗杆的瞬間,蘇塵感覺到檯面上的水汽濃度開始急速升高,空氣中的水靈力正在以比尋常法術更快的速度聚攏。
"碧蛟旗。"台下有人低聲說了出來。
"是黃師兄的成名法器,正好克制火球符,這下火符狂魔有苦頭吃了。"
"早該讓他碰上這種對手。"
那些議論聲順著風飄上鬥法台。
蘇塵沒有分心去聽,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黃天戈手上那杆碧蛟旗上。
那杆旗正在持續釋放著水靈力,在旗面上方凝聚出一道青藍色的蛟龍虛影,鱗甲分明,長約兩丈,盤旋在旗杆上方甩動著長尾,裹挾著水汽的氣息壓過日光,將鬥法台的光線都壓低了一層。檯面上空有一道雲氣正在聚集,將光遮去了不少,蘇塵的視線也隨之暗了一些。
黃天戈單手握住旗杆,將那杆旗向身前推了推。
碧蛟凝聚出水光,裹著水汽朝蘇塵撲來,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蘇塵退了一步,掌中靈力凝成一道青綠色的光幕,五行之力流轉間將那團水汽引導著偏向他身側的空處。
那道水光擊打在他身後的石台上,濺開一片濕痕,又迅速被台面陣法的熱力烘乾。
黃天戈顯然也注意到了蘇塵轉守為攻的趨勢,他猛地一揮碧蛟旗,旗面上的蛟龍虛影驟然凝聚出一道全新的水光,比之前更快更沉地朝蘇塵撲去。
蘇塵沒有後退,手腕翻轉間那道青綠色的靈力迎向了碧蛟的攻勢,兩種靈力在空中交纏了一瞬,爆裂開來的靈力波紋從鬥法台中心向四周擴開,把台下前排觀戰弟子的衣擺都吹得微微後翻。
等煙霧和靈力餘波緩緩散盡的時候,台上兩人依然各自站在自己那片區域內。
蘇塵那道青綠色的符籙貼在他的掌心,他翻手將它按在了檯面上,和碧蛟旗對撞的餘響還在空氣中微微震顫。
日光正從雲層邊緣的縫隙里重新漏下來,落在他和黃天戈之間的石台上,把那道尚未完全消去的靈力殘痕照得分明。
黃天戈握著碧蛟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蘇塵則將青符放在嘴邊,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