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坐在飛劍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紫色的閃電標記，用拇指指腹使勁搓了搓。
搓了兩下，沒掉。
他又換了一隻手搓，搓得更用力了些，把那一小片皮膚搓得發紅髮燙，但那道閃電形狀的淡紫色印記依然安安靜靜地印在他的脈門內側，紋絲不動。
他放下袖子，把手藏進袖口裡，在心裡默默把晏無師的名字和"狗東西"三個字排成了並列關係，虧他還覺得自己對晏無師有所虧欠，現在看來是晏無師先動的手，這筆帳先記著，以後連本帶利一起算。
不出一個時辰，飛劍同飛舟抵達了元界山，天色已經完全放晴了。
山腳下那片巨大的空地上，各色旗幟和靈光交織成一片紛雜的色塊，正道和魔道之間隔著一條被無形力量劃出的空白地帶，像一道看不見的邊界。
元嬰級別的勢力被安排在最前排，玄天宗的飛劍停在了正道第一排，蘇塵站在劍身後段，左右是各峰的同門弟子，人人面色各異，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緊盯著前方那道正在緩慢凝聚的陣法光紋。
蘇塵收回目光，抬頭望向正前方。
以噬魂殿為首的魔道九宗分布在對面，血色與墨色的旗幟在風中翻卷，偶爾有一陣低沉的嘶吼聲從某個方向傳過來。
蘇塵視線在那片暗色的陣營中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
緊接著，各方的二十多位結丹修士從各方陣營中同時升空。
他們懸停在元界山上方的半空中，彼此間隔均勻，圍成一個巨大的環形。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交換眼神，二十多道法光從他們手中同時亮起，朝著環形中心匯聚而去。
那些法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陣法光網，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旋轉、加深，把頭頂那片晴朗的天空撕開了一道裂口。
「秘境只開啟三個月，三月後無論你在秘境何處，務必趕回入口處，我們會再次施法打開秘境入口，如果不及時出來，後果自負，也不要想著在躲在秘境靠秘境裡的靈力修行，從來沒人能撐過十年。」
說完後，在眾多結丹修士的加持之下，原本晴空萬里的元界山上空，那道裂口從一線變成一隙，從一隙擴展成一個緩慢旋轉的青藍色漩渦，邊緣泛著銀白色的靈力光芒，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
不知哪位修士運起靈力喊了一聲，聲音傳遍了整片山谷。
"還不快進！"
正魔兩道的人群幾乎是同時開始涌動。
那些早就準備好的修士們紛紛縱身躍起，各色靈光和法器尾焰在天空中交織成一道流動的光帶，朝著那道青藍色旋渦的方向匯去。
蘇塵站在玄天宗的飛劍上，第一排的人群正在快速向前移動，他感覺到腳下的劍身微微震動，那是前方的同門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躍起。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晏家的飛舟。
晏家飛舟停在玄天宗飛劍的側方不遠處，舟身被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邊緣，舟上的人影在靈光中顯得輪廓分明。
晏無師正站在船舷靠前的位置，目光越過那片流動的人群，越過飛劍和靈舟之間的那段距離，落在蘇塵身上。
蘇塵抬眼時，兩人的目光正好在各自相隔不遠的位置對上了。
晏無師沒有移開視線，他的目光從蘇塵的面容緩緩向下滑動，最終在他被袖口遮住的手腕位置停了一拍，然後重新抬起來，落回蘇塵的眼睛。
他朝蘇塵點了一下頭。
蘇塵在自己意識的邊緣感覺到自己的下頜有極其輕微的收攏，雖然生氣，但他還是回應了一下。
來不及想更多，腳下的飛劍已隨人群重新調整了位置，他騰空躍起，身體被那道青藍色的旋渦牽引著向上升去，靈力在他周身流轉成一層薄光，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綠色的流光被卷進了入口之中。
天旋地轉。
蘇塵在半空中翻了幾圈，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支點，靈力在體內被擠壓得無法自如運轉，他只知道自己正在穿過一段漫長的、無力的地帶，周圍全是風聲和光線交錯的碎片，腳下沒有地面，頭頂也沒有天空。
然後他的後背猛地撞上了什麼柔軟的東西，是草地，厚實而鬆軟的草地，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葉層在他身下墊了一層緩衝。
蘇塵仰面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全是茂密的野草，最高的草尖幾乎快夠到他下巴，仰頭便是參天古樹如同摩天大樓般聳立。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左右掃視了一圈，這片草地的範圍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視線所及之處全是蔥鬱的草葉和零星的野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的草木氣息，混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神識掃過方圓十丈，沒有發現活物的靈力波動。
蘇塵鬆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一棵幾人合抱粗的老樹後面，借著樹幹的遮擋盤腿坐下，確認四周無人，他閉眼運起《千顏萬轉》的法訣。
面部的輪廓在他的靈力控制下緩慢變化，那張屬於蘇塵的年輕面孔已經變成了一張普通中年修士的臉，眉毛濃了些，顴骨高了點，鼻樑的弧度做了調整。
他換上了一身粗布短衫，把宗服和能暴露身份的東西全部壓進了儲物袋深處，摸了摸自己那張已經面目全非的臉，拔掉身後因為匆忙而沒拔乾淨的幾根乾草葉，從那棵老樹後面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面容蒼桑的中年散修了。
沒有急著深入這片區域，蘇塵先找了一棵最高的樹爬上去看了看，大致確定了中央區域的方向，那裡的靈氣濃度明顯比邊緣高出一截，在感知中像一片微微發光的區域。
"怪不得這麼多年連個地圖都沒繪製出來，"蘇塵蹲在樹杈上自語道，"大得估計幾年都轉不完。"
他跳下樹，往腿上拍了一張神行符，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草叢中穿行，沿途遇到了幾株靈花靈草，品階不高但勝在年份足，他也順手采了收好。
幾天後他終於走出了那片綿延無際的原始樹林，視線變得開闊起來，眼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植被比樹林裡稀疏了一些，視野好了許多，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也在穩步上升。
蘇塵確定了自己的方向，繼續朝著靈力感知中更加濃郁的中心區域行進。
「先找紫雲花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