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那隻小鼠靈智未開的樣子，只是警惕地盯著蘇塵，不敢上前。
身後的那隻尋寶鼠倒是先動了一下，小腦袋從同伴的尾巴後面探出來，猶豫了片刻，然後邁著小步子走到止血符前面，低頭嗅了嗅，又抬頭看了看蘇塵，金色的眼睛裡映著蘇塵的身影。
片刻之後，它叼起那張止血符，轉身跑回同伴身邊，用前爪扒拉著把止血符貼在了同伴的傷腿上。止血符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光芒微閃，那道淺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癒合了。
蘇塵看到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不愧是變異靈獸，靈智開得這麼早。"
他蹲在原地沒有動，給它們足夠的時間和距離來適應他的存在。
從儲物袋裡摸出幾枚靈果放在面前的地面上，退後了半步，把位置讓出來。
還是那隻尋寶鼠先動，它走到靈果堆前面低頭嗅了嗅，然後轉身叼起一枚靈果送回同伴面前，自己卻蹲在旁邊沒有吃。
蘇塵看著它的動作，心裡微微一動："你不吃嗎？"
尋寶鼠抬起頭來看他，金色瞳孔里映著蘇塵那張經過易容後中年修士的臉。"嘰嘰嘰……"
它朝著蘇塵發出了幾聲短促的叫聲，像是在表達什麼。
蘇塵聽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急切和認真。
蘇塵沒有打斷它，等它的叫聲停下之後，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加認真幾分，像在跟一個能夠理解他的生靈平等對話："有這秘境壓制，你只能修煉到一級。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出去，以你的天賦，就不會被欺負了。"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隻趴在後面、正在低頭啃著靈果的小鼠，"也不會拖累它了。"
尋寶鼠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小鼠正埋著腦袋專心致志地啃著果肉，一小口一小口，耳朵尖微微抖動著，對外面發生的一切都渾然不覺。
尋寶鼠那雙金色瞳孔中浮現出一點不舍，它回頭又看了看蘇塵，又轉頭看了看同伴，耳朵輕輕伏了一瞬，又豎了起來。
片刻之後，它跳回同伴身邊，用小腦袋輕輕頂了頂那隻小鼠的頸側，吱吱地叫了幾聲。
那隻小鼠抬起頭來，兩人的鼻尖碰在一起，蹭了蹭。
尋寶鼠又從靈果堆里叼了最大的一個放在同伴面前，然後轉身跳了回來，一路沿著蘇塵蹲著的膝蓋，攀上了他的肩頭，在他肩窩處蜷成一團，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蘇塵被帶到了它們原本的巢穴里，一隻不大的樹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了大半，樹洞內壁卻鋪著一層厚厚軟軟的東西，枯葉、靈草、花絨和幾片不知名的柔軟樹皮疊在一起，被反覆壓實過，觸感比蘇塵想像中舒服得多。
樹洞角落裡堆著幾株已經乾枯的靈草和幾枚靈果殘核，旁邊還散落著一小堆細碎的靈石碎塊，泛著微弱的靈光。
蘇塵蹲在樹洞前看著那堆靈物，又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肩頭正用前爪洗臉的小金瞳老鼠："這是你搜集的？"
尋寶鼠停下洗臉的動作，點了點頭。
蘇塵想了想，沒有去動樹洞裡那些積攢的靈物，只是另放了幾顆靈果和兩塊靈石進去，才重新站起身。
他找了一處沒人的地方，在樹根旁邊盤坐下來。從眉間逼出一滴精血，懸浮在他指尖上方，在夕照的余光中泛著微弱的紅光。
尋寶鼠從他肩頭跳到他的掌心裡，坐在他攤開的掌面正中，抬起頭來看他，金色瞳孔里映著那滴懸浮的精血。
"別怕。"蘇塵的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一些，"血契後，你就能隨時和我說話了。"
尋寶鼠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它低了低頭，用額頭輕輕觸上了那滴精血。
紅光在接觸的一瞬間驟然亮起，將蘇塵和尋寶鼠同時包裹在一片細密的光暈之中。
片刻之後光芒散去，蘇塵的指尖多了一道與手腕印記風格不同的金色細紋，像一枚微縮的爪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感覺到一道全新的聯繫正在他的意識深處緩慢成形，那是一道細微的、溫熱的、帶著輕柔呼吸感的連接，像一根被他牽在手裡的絲線，另一頭繫著一隻正在用爪心扒拉他掌緣的小鼠。
"你……"一道稚嫩的、帶著一點點鼻音的正太聲線在蘇塵的意識里響了起來，像是剛從一片安靜的水面下浮上來，他自己也才確認自己能發聲一樣。
聲音的質感像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明亮，清澈有活力。
蘇塵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手掌心裡那隻正用金色眼睛望著他的尋寶鼠："你會說話？"
"嘰——會一點。"那道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多了一點確認感。
尋寶鼠坐在他掌心中央，耳朵微微動了動，像在適應這道新的通訊渠道，"要很近才能聽到。"
蘇塵看著它，把嘴角那道快要藏不住的笑意稍微壓了壓："那你知道哪裡有紫雲花嗎？"
"是那種紫色小花嗎？"尋寶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早就猜到了"的小得意。
蘇塵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你怎麼知道的？"
尋寶鼠用前爪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鬍鬚，像是在整理思路："這裡來的人，十個有八個都是來找那種花的。我見過很多次了。"
蘇塵點了點頭："你知道哪裡能找到嗎？"
"我能感知的範圍有限。"尋寶鼠誠實地說，"不過只要你靠近了它，我就能感應到。紫色小花只長在有靈泉的地方，這裡最深處就有好幾處靈泉。"
蘇塵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信息。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將尋寶鼠放回自己的肩頭："那我們就先往深處走，你幫我指方向。"
尋寶鼠在他肩頭蹲穩了，用前爪搭著他的衣領邊緣："好。"
蘇塵給自己拍了一張神行符，朝著靈氣更濃的方向繼續趕路。
他在心裡和肩頭那隻小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它的聲音像一枚被輕輕擺放在腦海角落的小鈴鐺，不常響，但每次響起來都帶著一種活蹦亂跳的篤定，像是對這秘境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
蘇塵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的聲音一直是這樣的嗎？"
"嗯？"尋寶鼠的尾音微微揚起，像在確認自己的想法，"你管我。"
蘇塵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半天才續上一句："……我就問問。"
夜風從谷地深處吹上來，穿過那些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喬木，掠過蘇塵的衣擺和肩頭，把那隻小金瞳小鼠的毛髮吹得微微拂動。它在他肩頭蹲穩了，前爪搭著他衣領的布邊，像是在確認這個位置確實穩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