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站在人群後方，看著前方那片已經恢復了平整的空地。
注意到周圍幾人的肩膀都比方才更緊了一些，有人把雙手背到了身後，有人正低頭調整袖口。
氣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低了半寸，連付銘那張一直維持著從容的面孔都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變動，嘴角的弧度沒有收，但眼底那層光沉了沉。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站著的同伴們，目光在每一張臉上依次停了一瞬。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抬手一揮，一道靈光從他掌中漫出來，十幾件法器和幾瓶丹藥從那道光芒中被托起，整整齊齊地懸浮在半空中，靈光在每一樣物品表面流轉，石桌上依次排開的玉瓶和法器在均勻的天光下泛出各自不同的光澤。
"各位道友不必畏懼。魔道賊子不過是逞一時之快。"
"只要我這有的，各位請隨意取用。相信各位道友的手段加上這些助力，定然不會讓他們再猖狂下去。"
蘇塵的目光從那排懸浮的靈光上掃過，看到其中幾件法器的品階確實不低，甚至有兩件可以夠到上品法器的門檻。
那些丹藥瓶口封著，瓶身微微透光，靈氣飽滿，至少也是鍊氣後期能用到的上好丹品，甚至還有一小沓符籙夾在法器中間，他認出其中幾張的品階大概在一階上品左右，價值加起來不是個小數。
蘇塵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又把那筆帳加了一遍，感嘆了一句有錢真好。
面上一派平靜，心裡卻想著，等以後我有靈石了，我也要這麼裝。
他站在那裡，沒有急著上前。
付銘那番話確實起了作用，原本因為李姓修士的死而變得低沉的士氣明顯有了回升。
有人從那排法器中取了一柄短劍，有人在端詳一瓶丹藥的成色，有人已經把一件護甲貼在身上開始試著調動靈力煉化。
原本沉默的人群中浮起幾聲低語，隱約能聽到"正道必勝"四個字被重複了幾次，雖然聲音不算高，但比之前那陣死寂已經好了不少。
蘇塵聽著那幾聲此起彼伏的呼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跟著喊。
他看了看遠處魔道那邊，對方依然保持著那副輕鬆散漫的姿態，甚至有人靠著樹根坐了下來，像是在看一場與他們無關的熱鬧。
付銘朝一個身穿靈獸宗服飾的女修走去。
那女修面容清秀，腰間掛著靈獸袋，身形比周圍幾個男修都小一圈，但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付銘在她面前站定："徐道友，接下來的一場，你有何打算？"
徐珊想了想，語氣不急不緩："我只要一件防禦法器，再配上我的靈獸。就是再來一個魔道賊子，我也無懼。"她說話的時候腰側的靈獸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聽到了主人的聲音，應和似的翻了個身。
付銘點了點頭，抬手從懸空的靈光中招來一面金色的盾牌，送到她面前："這門鍊金盾，正適合你。快些煉化吧。"
徐珊接過去，指尖觸到盾面時靈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收好，朝付銘點了點頭："多謝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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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依然站在他之前的位置，看著其他人陸續挑選了各自合用的法器，他也沒動。
付銘注意到他還在原地，便朝他走過來，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塵道友沒選上合用的？"
蘇塵搖了搖頭："多謝道友美意。只是在下自認為修為低微，怕擔不起道友的厚待。"
付銘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轉而側了一下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蘇塵跟他往後面的山澗方向走去。
蘇塵跟在他身後，走了大約幾十步，繞過一叢茂密的灌木，視野被兩側的岩壁收窄成一條狹窄的通道。
蘇塵的目光在那隻木盒上停了一瞬，沒有伸手去接："道友這是？"
付銘靈力一動，木盒自動掀開盒蓋。
盒內襯著一層深色的軟絨，絨面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五根泛著幽藍色光澤的細針，每根長約三寸有餘，比尋常的繡花針更細一些，但針身上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光紋，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付銘的語氣比方才低了幾分："這是一套頂級暗殺法器，透骨針。極寒玄鐵鍛造而成，長三寸三分。別看它細，其內蘊含的寒毒專破修士護體罡氣，一旦入體，即便是築基修士也會虧損靈力。鍊氣修士一身修為至少要少個大半。"
蘇塵聽完了他的介紹，依然沒有伸手去碰那隻木盒。他抬起頭，與付銘的目光平齊："道友且直說吧。"
付銘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對蘇塵這個反應早有預料。他伸手將木盒朝蘇塵的方向又推了半寸："道友在所有人眼裡修為最低，自然最容易讓人輕敵。以道友的能力，再加上這套法器，贏下一場應該不是難題。"
蘇塵低頭又看了一遍那五根幽藍色的細針，它們安靜地躺在軟絨上，針尖處泛著一點暗光。
片刻之後他伸手合上了木盒，抬起眼來對付銘笑了笑："請道友放心。"
付銘也回了一個笑容，點了點頭："道友就在這裡煉化吧。"說完他轉身朝原路走了回去，腳步聲很快就遠了。
蘇塵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隻木盒，沒有立刻打開。
他將木盒放在自己膝蓋上，指尖輕輕敲了敲盒面。
"這付銘，"他低聲自語道，"竟然拿極品法器隨意送人。就算是為了紫雲花，他投出的這些靈石也夠買上兩株了。他到底圖什麼？"
一道白色的毛茸茸的頭從他衣襟里冒了出來，金色的眼睛在岩壁的陰影中微微發亮。
它先是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然後仰起頭來看向蘇塵，聲音稚嫩而篤定："那靈泉底有別的東西。"
"剛才有太多人，我沒敢說。"
蘇塵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伸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隔音符，靈力催動之後輕輕貼在岩壁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從他貼符的位置向外擴散開來，將兩人所在的這片小空間與外界隔絕開。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低下視線看向肩頭那隻小鼠："別的東西是什指什麼？"
尋寶鼠偏了偏頭，鼻尖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識某種隔著地層傳來的氣息："不知道。太深了，只能隱約感應到……不是紫雲花，比它更強。"
蘇塵靠著岩壁站了一會兒，把尋寶鼠說的那句話在心裡翻了幾遍。連尋寶鼠都只能隱約感應到的東西，要麼埋得極深，要麼被什麼陣法或禁制遮蔽了氣息。
付銘把這麼多靈石投進這場賭戰里，又毫不猶豫地分發極品法器，必然有他更重要的目標。
蘇塵把那隻木盒打開，取出第一根透骨針，開始在上面留下自己的靈力印記。
他動作不快，但每一道印記都落得細緻而精準，確保他在需要使用的時候可以第一時間調出，不需要多餘的準備或遲疑。
煉化完成之後，他收起剩餘幾根針，把木盒合好放回儲物袋裡，又貼著岩壁站了一會兒，確認外面確實沒有人靠近過。
他把隔音符撕下來收好，然後從山澗里走回空地邊緣時，重新回到了其他人所在的那片區域。
付銘正和另外兩人在說著什麼，看到蘇塵回來只是朝這邊點了點頭，蘇塵也點了點頭回了他一個無聲的回應，然後在人群邊緣找了一個位置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