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戰鬥已經重新開始了。
這一場便由徐珊出戰，對面那個魔道修士的靈力波動比剛才那個侏儒更加收斂，動作也更沉，像是不急著取勝，只是先試探她的深淺。
徐珊沒有立刻自己動手，她先是將靈獸袋的袋口朝下一翻，一道赤紅色的影子從袋口躍出，在落地時已經變成了一隻體型比尋常虎類還要大上不少的焰虎獸，毛髮泛著火焰，落地後立刻弓起脊背，朝對面低低地咆哮了一聲。
那道咆哮聲雖然不大，但穿透力極強，蘇塵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懷裡的尋寶鼠猛地抖了一下，整隻鼠縮進了他衣襟深處。
蘇塵的手輕輕按了一下衣襟位置安撫它，嘴上憋住了沒笑出聲，但從他肩頭那團微微顫動的衣料來看，尋寶鼠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焰虎獸確實很強。
徐珊和它之間的配合比蘇塵預想中還要熟練，徐珊站在原地維持防禦，以那面金盾穩穩接住魔道修士的每一次攻勢，而焰虎獸則從側面不斷尋找破綻發動反擊，爪擊和火焰交替壓向魔道修士的側面和背面，把他逼得頻繁調整站位。
這種一人一獸的戰術配合看起來並不複雜，但實際執行起來對雙方的默契要求很高。
魔道修士陷入了相當被動的局面，他的攻擊無法有效突破金盾的防禦層，而焰虎獸的反擊不斷消耗他的靈力，讓他在半個時辰後靈力明顯出現枯竭的跡象，最終被焰虎獸一爪擊中胸口，整個人向後飛出數丈遠，落地後便沒有再起來。
徐珊站在已經平息下來的空地中央，朝正道這邊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本來就該如此"的平淡："微末手段，不足掛齒。"
正道這邊爆發出了一陣比方才更整齊的掌聲。
蘇塵沒有立刻跟著鼓掌，他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徐珊走回來的方向，視線在她腰間的靈獸袋上多停了一瞬。
焰虎獸已經縮小了體型重新回到袋中，靈獸袋袋口系得穩穩噹噹，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但蘇塵能感覺到那隻焰虎獸的氣息依然在袋內穩定地流轉著，像是一團被溫養得極好的火正在袋中安靜地燃燒。
他趁著眾人正在談論下一場的排兵布陣，朝徐珊的方向走了過去。
"道友，方才那場鬥法當真是精彩。"
徐珊回過頭來，認出了他，神色並沒有太多防備，微微頷首："道友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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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又走近了兩步："在下對靈獸宗的御獸之術極為敬佩。當初也有過拜入靈獸宗的想法，只不過……沒能如願。"
他這句話說得很誠懇，帶了點恰到好處的遺憾。
徐珊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太起眼的散修會主動來搭話，語氣客氣地回應："倒是本宗沒有福氣了。"
蘇塵順著她的話笑了笑，目光自然地落向她腰間的靈獸袋："道友的靈獸袋是靈獸宗統一發放的嗎？"
徐珊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靈獸袋，搖了搖頭："宗門發放的是最低級的靈獸袋，我的焰虎獸並不喜歡。"
說著將靈獸袋解下來，遞近了些給蘇塵看，"我用的是宗門坊市里買的，價格高了不少，但內部空間更大，也更舒適。焰虎獸在裡面待著明顯安靜得多。"
蘇塵湊近看了一眼，那隻靈獸袋的布料比尋常袋子厚實一些，袋口邊緣縫著一圈細密的靈紋，確實比他在市面上見過的普通靈獸袋要精細幾分。
他抬眼看了看徐珊，語氣帶著試探："不知道友可還有這類靈獸袋嗎？我也有隻小獸，一直跟在身邊，不太方便。"
他說著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衣襟里那團仍然縮著的小鼠。
尋寶鼠感應到他的動作，不情不願地從衣襟邊緣探出半個頭來，小爪子扒著蘇塵的衣領邊沿，金色的眼睛正好對上了徐珊俯下來看它的目光。
徐珊看到那隻小鼠的時候，眉眼明顯地鬆了幾分，聲音也柔和了一些："好可愛的靈獸。是銀皮鼠吧？"
銀皮鼠確實是一種性格溫順、喜歡親近人的常見靈獸，外觀和尋寶鼠幼崽確實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在沒有仔細觀察的情況下，確實很容易被誤認。
蘇塵順著她的話接道："應該是吧。是我在秘境裡撿到的，一直帶在身邊。"
徐珊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尋寶鼠的頭頂，尋寶鼠被她揉得耳朵往後壓平了，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但到底還是沒躲。
"想不到道友如此有心，一般的修士可不會豢養這種沒什麼用的靈獸。"
從儲物袋裡翻了一會兒，取出一個比她現在用的靈獸袋小一圈的舊袋子，布料不算新了但質地依然厚實，袋口邊緣同樣嵌著一圈靈紋："我這還有一個焰虎獸小時候用過的，品相雖然比不上我現在用的，但比你把它揣在懷裡強。就給了道友吧。"
蘇塵接過來時指尖已經感受到了袋口那圈靈紋傳遞過來的綿密觸感，不需要多花什麼精力就能直接改換印記，他笑著道謝："那怎麼好意思，我給道友靈石吧。"
徐珊擺了擺手，目光還落在尋寶鼠的耳朵上："權當是送給這小傢伙的，道友就別客氣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蘇塵問了些關於靈獸袋日常養護和餵食的小事，徐珊都耐心答了，沒有絲毫不耐煩。
等徐珊轉身去和同門匯合之後，蘇塵才把那隻舊靈獸袋收進儲物袋裡，摸了摸衣襟里尋寶鼠的位置。
剛把手收回來，胸口的位置就傳來一道清晰的、帶著怒氣的小力道，尋寶鼠用前爪狠狠掐了一下他鎖骨下方的皮膚。
他低頭看著自己衣襟微微鼓起的位置："尋寶鼠你幹嘛？"
"那女人說我沒用。"尋寶鼠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來，帶著一種他雖然聽不懂具體用詞、但能清晰辨出情緒波動的音色，小正太的聲音里全是委屈和不滿，"你還要她給的二手貨。"
蘇塵忍住嘴角的弧度，微微彎下腰，對著衣襟里那團毛茸茸的小球說道："她不是故意的。而且她誇你可愛，還送你靈獸袋，你剛剛收了人家好處轉頭就罵她，不合適吧。"
「她才可愛。她全家都可愛。"蘇塵差點沒憋住，他把尋寶鼠往衣襟深處按了按，自己也低著頭緩了兩息才把那道笑意壓下去，隔著衣料用指尖輕輕蹭了一下它的後背：
"你這小心眼。"
尋寶鼠在他衣襟里翻了個身，沒有回應，但也沒有再掐他了。
"嘰。"尋寶鼠把最後那個音發得又輕又短，把所有它不想正面回答的對話都塞進了這個音節里，然後整隻鼠縮進衣襟深處，不再出聲了。
蘇塵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襟里那團不再動彈的鼓起，又用手指輕輕順著那團鼓起撫了一下。
遠處空地上的下一場比試已經在對陣雙方落位之後正式開始了，靈光交錯，地面傳來的震動順著鞋底傳上他的腳踝，把他從方才那陣短暫的交談中輕輕拉回了正待展開的戰線。
雙手自然地搭在身前，繼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