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閒的幾天,蘇塵把儲物袋裡那些用不上的一階符籙清理了個乾淨。
他在市場上蹲了兩天,攤位位置比上次更靠近入口,來往的人流更大。
他帶來的五行符籙、聚靈符和天罡符陸續被買走,最後連幾張他畫來練手的小威能符籙都被人翻出來問價了。
幾天下來,儲物袋裡那些用不上的一階符籙,諸如火球符、金剛符、木靈符、水箭符這些他曾經依賴許久的老夥計,已經各奔東西了。
他把攤位收好,摸了一把儲物袋裡新換來的兩千多塊靈石。
但他依然沒想好要不要加入林敘琅的小隊。
晏無師有事外出,他就在自己那頂帳篷里趴了一整個下午,白犀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筆桿沿著他的指節滑過又落回原處。
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那張符紙上,筆尖懸在半空,筆尖的墨汁幹了一層又被他重新潤濕,像一道被反覆擱置的墨跡,始終沒有找到落筆的位置。
去,不去,去,還是不去。
他趴在桌上閉了閉眼,又睜開,繼續轉那根筆。
要是不去的話,錯過這次機會,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遇到木靈。
他想起晏無師在他耳邊說的那句"只准畫符,不准出去",又想起不死藤,兩者在他腦子裡打了一個轉,像兩枚互相繞圈的旋渦,彼此爭搶著同一片水域,卻始終沒有形成一道完整的對流。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掌心,然後收攏了手指,把白犀筆擱回了筆架上。
"有蘊養過的火雷符在手,魔修我是不懼的。"
他起身出了帳篷,穿過駐地邊緣的通道,朝著市場方向走去。
午後的日光落在他的肩頭,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被他踩著往前走的影子,隨著他的步伐沿著通道的紋理向前延伸。
他走到那片熟悉的區域,遠遠地就看到林敘琅還坐在那頂熟悉的斗笠下面,他的攤位位置沒變。
蘇塵走近的時候,林敘琅正好抬起頭來清點一截樹芯。
"蘇道友快坐,想好了沒?"
蘇塵在他攤位前的矮凳上坐下,壓低聲音問道。
"林道友,不知隊中有幾人?我來擔負的職責又是什麼?"
林敘琅把那截靈木放回布面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也跟著他一起壓低了聲音。
"我們隊中暫時只有三人,還有一個是你玄天宗的同門,一個紫華宮修士,也是與我相熟之人。"
蘇塵聽到"玄天宗同門"時微微頓了一下:"還有玄天宗修士?叫什麼?"
林敘琅點了點頭:"叫歐陽華,歐陽道友,蘇道友認識?"
蘇塵的腦子在被這個名字擊中之後短暫地空了一拍,然後迅速接上了後續的迴路。
"居然是歐陽師兄……"
林敘琅見他確實認識,繼續往後說道:"既然是熟人,那更好辦了,我們隊中人雖然不多,分戰功的人也不多,蘇道友不會吃虧的。"
蘇塵沉吟了片刻。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攤位邊緣那幾段靈木之間,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
"估摸著這幾天就要再次開戰了,蘇道友儘快考慮。"
蘇塵握了握拳。
"風浪越大魚越貴,賭了。"
他抬頭看著林敘琅:"林道友,我加入。"
林敘琅聽到他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像是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有想到蘇塵會真的應下來。
"蘇道友,歡迎加入。"
蘇塵回了一禮:"這麼多天,我竟也沒見過歐陽師兄,不知何時我們能見一面?"
林敘琅笑道:"蘇道友自然不會輕易見到。歐陽道友的雲浩山歐陽家也有駐地,他不在玄天宗駐地。"
蘇塵恍然:"原來如此。"
林敘琅:"這樣,今天晚上我們共飲一杯,也互相認識一下。"
蘇塵點了點頭:"也好。"
當天傍晚,蘇塵跟著林敘琅穿過駐地邊緣的通道,來到營地另一側的一處區域。
這裡不像玄天宗駐地那樣整齊,帳篷和攤位之間的間距更隨意一些,地面上的靈燈也比駐地那邊矮了一截。
連光線都比主帳篷那邊暗幾分,零零散散地分布著,把攤位和矮桌之間的區域照得明暗交錯。
空氣中瀰漫著烤靈獸肉和靈谷酒混合的氣味,混著黃昏時分特有的草木氣息。
有人在矮桌邊坐著碰杯,有人正蹲在攤前挑揀靈材,還有幾個修士圍在一起聽一個人講什麼,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蘇塵在入口處站定,看著面前這片被低矮靈燈點亮的區域,目光從那些正在碰杯的人影上滑過。
"經過這半年,元界山也快被改造成小型坊市了。"
他跟著林敘琅穿過幾排攤位,在一處掛著兩盞暖黃色靈燈的攤位前停住了腳步。
歐陽華正站在攤位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酒,側過身來朝他們來的方向張望,目光越過幾道正在走動的人影,落到蘇塵身上的瞬間他放下酒杯,快步迎了上來。
目光先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順著他的肩線下移,確認的確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歐陽華笑著拱了拱手。
"蘇師兄來了。聽林道友說你是築基中期,我起初還不信。如今……不得不稱一聲師兄了。"
蘇塵在林敘琅那聲"師兄"里已經為這個場景準備了一份預先的答覆。
"歐陽師兄客氣了,我也是僥倖。"
但他沒有追著那道話往下深挖,只是側身朝攤位旁邊那張矮桌的方向抬了抬手。
"坐吧,一起喝一杯。"
林敘琅已經在一旁坐下了,歐陽華替蘇塵倒了一杯酒。
"既然都在一支隊伍了,以後就是並肩的同伴。這杯酒,算是我替咱們小隊先認認人。"
蘇塵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酒液入口比外表要烈一層,帶著藥材的微苦,過喉之後化開一層暖意。
"歐陽師兄常年在戰場上,想必對如今元界山前線的情況比我熟悉得多。"
歐陽華又替他斟了半杯:"熟悉談不上,只是比你早來了些時日。等真正開打了你就明白,到了那種地方,再多的準備也還是不夠。"
蘇塵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歐陽師兄在這戰場上待了這麼久,最大的感觸是什麼?"
歐陽華端著酒杯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幾息之後才端起來喝了一口。
"感觸最深的是,有時候運氣比修為更管用。"
林敘琅在旁邊聽著,低頭把自己酒杯里的酒慢慢喝完。
他放下杯子時吁了一口氣:"蘇道友,你既然加入了,後面的分工到時候會再細說。不過你放心,咱們隊裡不會有人推你上去擋刀的。"
蘇塵笑了笑:"那我這符師,就在後排好好扔符。"
林敘琅也笑了,端起酒杯朝蘇塵和歐陽華的方向舉了舉。
蘇塵也端起酒杯,和他們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