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殿中,仇墨白赤裸著上半身,盤坐在一旁煉化丹藥。
他後背上的劍痕在丹藥的靈力滋養下已經收了大半,那些翻卷的皮肉被新生的肌膚覆蓋,只留下幾十道淺粉色的紋路,像是被樹枝輕輕刮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可丹藥的靈力畢竟有限,那些最深處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著血絲,尤其是靠近腰際的那幾道,劍罡入肉時削掉了表面一層皮,入體後也會在體內停留。
如今新肉還沒長出來,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啃掉了一塊。
仇墨白額角滲著一層薄汗,他的雙手搭在膝上,十指微曲,靈力在經脈中緩慢運轉著,將丹藥的藥力一層一層地推向傷口深處。
蘇塵也運轉不死藤,在雙手凝聚一團木靈力,緩緩推進仇墨白體內。
那道木靈力從他掌心湧出時呈青綠色,沿著仇墨白的經脈向四肢蔓延,將他體內殘餘的劍罡之氣一點一點地拔出來。
仇墨白眉頭一緊,後背的肌肉繃了一下,隨後緩緩放下了手。
「這九劍王下手挺狠啊,居然讓元嬰修士動手,六十道劍罡下來,差點給你劈成麻布袋了。」蘇塵玩笑道。
仇墨白聽見蘇塵的形容,捂著胸口劇烈地咳了起來,想像自己背後一道道劍痕如同粗布袋。
「咳咳咳,有這麼可怕嗎。」
蘇塵:「差不多吧。」
仇墨白緊了緊雙手。
那道握力從他搭在膝上的手指間開始,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指節並緊。
蘇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是擔心那個楚逸了?」
仇墨白沒說話,不過此處無聲勝有聲。
蘇塵就當他是默認了,起身坐到床下的凳子上,看著仇墨白。
「他一直這樣嗎。沒聽你說過。」
仇墨白頓了一下:「楚逸的身世,有些複雜。」
「他母親的身份從沒聽誰提起過,也沒見過。」
說著,他開始回憶當年的事:「百年前,我父親便是當時的紫霄王,和九劍王是當年隨靈皇征戰中域、開疆拓土的生死兄弟。」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講一件他已經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嚼過很多遍的事。
「當時我和楚逸一起住在這靈源峰,還算開心。」
「直到二十多年前,他野心太盛,竟然暗地中以修士魂魄修煉惡毒魔功,為修仙界所不容。當時身為元嬰後期巔峰的九劍王奉靈皇之令,率軍攻進了靈源王城。」
蘇塵吃了一驚:「紫霄王,那是你爹?」
仇墨白:「……嗯。」
蘇塵:「我去,那當時九劍王攻進靈源王城,楚逸呢?」
仇墨白:「畢竟從小看到大,他沒動楚逸。」
「他最後拼死衝出了王城,肉身被毀,以元嬰遁走。」
「當時我們都已經是結丹後期修士,我也選擇了離開靈源王城。不久後在不染谷突破元嬰,而楚逸……」
蘇塵點了點頭。
後面的故事他也差不多知道了。
楚逸可能是被紫霄王手下的魔修傷到,以至於遲遲無法突破元嬰,修為落在了仇墨白後面。
蘇塵:「既然九劍王當時不在靈源王城,為什麼楚逸住在靈源王城中啊。」
仇墨白:「……因為,我父親和他父親,從小都說楚逸是他們的兒子。」
蘇塵睜大眼睛:「我……的……天吶,什麼叫,都說楚逸是他們的兒子。」
「我怎麼聽不懂。」
仇墨白聽懂了蘇塵話里的欲言又止,無奈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結果就是九劍王爭贏了。」
蘇塵:「……好亂的關係。」
仇墨白停了下來:「嗯,所以說,他有些小性子,也正常。」
蘇塵將仇墨白扶上了床,幫他翻過來,背朝著天。
「他可不是一點小性子。」
仇墨白:「不過他人不壞。」
蘇塵:「誰管他,以後我得離他越遠越好。」
蘇塵自然也能看出,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仇墨白翻了翻身體,側過身看向蘇塵。
「你幫我去看看他吧。」
蘇塵眯了眯眼:「嗯?你不怕我趁他受傷,把他給做了?」
說著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仇墨白笑了兩聲:「你不會的。」
蘇塵回給他一個不善的微笑:「切,你還不了解我。從我踏入修仙界開始,對我出手的,沒幾個能活下來。」
仇墨白重新躺回去,用一種愛去不去的語氣道:「他可是特別大方。據說慕容晴就是在他受傷時幫過他一次,他就給她花了數不清的靈石。你說,萬一你這次幫了他,他會不會……」
蘇塵眼神都亮了幾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去看看吧。」
說著蘇塵一個閃身。
還沒等仇墨白叮囑什麼,他人就沒了影。
仇墨白:「……」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這清塵殿。
這間殿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畫。
可仇墨白總覺得這地方哪裡不對勁。
「這不是從來不允許別人住嗎。」
他在靈源王城住了那麼多年,不管是自己父親還是九劍王,清塵殿的門他都沒進來過幾次。
九劍王居然把蘇塵安排在這。
仇墨白躺在床榻上,盯著那幅褪色的山水畫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蘇塵跑到懲戒台的時候,楚逸還在受刑。
劍二站在台邊,雙手凝聚出新的劍罡,一道一道地往楚逸背上落。
楚逸還跪在那裡,上身赤裸著,後背的傷痕比方才又多了十幾道。
那些新傷疊在舊傷上,有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身體在劍罡落下時往前傾了一下,又被他撐回來。
嘴唇咬得發白,可還是一聲不吭。
蘇塵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楚逸的脊背繃得很緊,每一道劍罡落下時都能看到他的肩胛骨在皮膚下動一下。
那道倔強的輪廓和他自己還有點像,蘇塵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這要是換了我,早就喊出來了。」
劍二又落了幾道劍罡,然後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楚逸的狀態,又看了看手裡的劍罡,轉頭朝靈源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塵猜測他是在等九劍王的指示。
過了一會兒,劍二朝楚逸說了一句:「剩餘的,少君過幾日再受便可。」
楚逸抬起頭。
他的嘴唇上還沾著血,聲音沙啞:「還剩多少。」
劍二:「回少君,還剩十七道。」
楚逸把身子挺直了一些:「一起。」
劍二看著他,那道冷峻的面孔上沒什麼表情,可也沒有立刻動手。
蘇塵從遠處走了過來。
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張長生不死符,走到楚逸身邊蹲下來:「餵。」
楚逸偏過頭看他,一副惹人憐愛模樣。
蘇塵沒說話,把那張符籙貼在他後背正中央,靈力注入符面,那團綠光滲入楚逸的傷口,楚逸的身體繃了一下,然後慢慢松下來。
「你又來做什麼。」
蘇塵:「來看你笑話。」
楚逸扯了扯嘴角,即便是虛弱至此,楚逸還是不嘴軟:「那你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蘇後背在夜風中微微起伏著,那些血痕在暮色里顯得有些發暗。
「幫你貼張符,就當是還你今天挨的那三十道劍罡。」
楚逸:「不用你管。」
蘇塵:「你就當我承認是我欠你了的。」
說完,蘇塵退出了懲戒台,他可怕劍二的劍罡波及到自己。
劍二見蘇塵退出懲戒台,手上再次凝聚劍罡。
「少君,請接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