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來,蘇塵抬手去擋刺眼的陽光。
那道日光從窗紙縫隙里擠進來,正好落在他眼睛上。
他抬起右手擋在臉前,卻被手上的流蘇弄的臉上痒痒的。
那根流蘇掛在他手指間,被他一抬手的動作帶得往臉頰上蹭。
蘇塵皺了皺眉,把那根流蘇撥開。
待他把眼睛徹底睜開,看著手上攥著的東西,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塊乳白色的鏤空夔龍紋方牌。
約莫半個巴掌大小,中間有一個半圓形的凹槽,凹槽上方刻著一個古體「逸」字。
蘇塵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眯著眼把那字認了一遍:「……我記得玉佩上面的不是個塵字嗎,這個逸字是?」
他抬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桃林在晨光中泛著粉白色的光,花瓣被夜露打濕,貼在枝條上。
蘇塵:「逸……是楚逸。」
蘇塵趕緊把神識探向儲物戒。
果然,自己的玉佩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儲物戒里。
蘇塵不可置信地把自己的那塊玉佩拿了出來。
兩塊玉佩被他放在手上。
左邊那塊刻著「塵」,右邊那塊刻著「逸」。
他把它們往一起湊,兩塊玉佩的凹槽和凸起剛好能對上,輕輕一合,發出一聲輕響。
合在一起的時候,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地拼成了一塊完整的方牌,中間的半圓變成了一整個圓,上面的「塵」和「逸」兩個字並排刻在一起,像是一開始就該這麼放著。
蘇塵閉了閉眼睛:「楚逸……蘇塵,蘇塵……楚逸。」
他坐在床上,把那塊合在一起的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然後他把它們重新分開,一手一塊:「難怪九劍王見到我沒頭沒尾地說我像誰,爹說我娘的確是就來自中域,那麼當時就是把楚逸帶回了中域,而把我留在我爹身邊,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塵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責怪母親把他拋下,因為他跟著父親也有個快樂的童年。
蘇塵作為穿越者,雖說從出生就在這個世界,但要說對這個素未謀面的母親有多麼大的感情,那倒不至於。
可能更多的好奇。
蘇塵將兩塊玉佩攥在手上:「怪不得楚逸對我態度轉變這麼大。」
將兩塊玉佩收了起來,他起床換了身淺紫色的長袍,推門而出。
院子裡沒見楚逸,蘇塵把神識鋪開,發現楚逸正在桃林中。
蘇塵:「他幹什麼呢?」
帶著困惑,蘇塵緩步走進了桃林中。
遠遠望見楚逸正將一枚綠色的靈石埋在一棵桃樹下,他蹲在樹根旁邊,用手刨開泥土,把靈石放進去,又把土填回去,拍了兩下。
那枚靈石是木屬性的,通體碧綠,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蘇塵靠在一棵樹上,看著他認真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楚逸蹲在那裡,背對著蘇塵,衣擺拖在地上沾了泥,他也沒管。他埋完一棵,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走到下一棵樹下,又蹲下去刨土。
蘇塵看了一路。
他發現每棵樹下都有些被新翻出來的土,那些土的顏色比周圍的深,是剛從底下翻上來的,這些應該都是被楚逸挖開放了木靈石的。
蘇塵捂嘴偷笑,心裡想著:「這小子,就這樣把事放在心裡這麼久,還挺幼稚的。」
想著楚逸童年時父母都不在身邊,蘇塵又覺得他現在的行為能理解了。
「如果真是爹的孩子,那我也有義務帶回去給他看看。」
想著,蘇塵笑著開口:「這樣能讓桃樹結出更大的果嗎?」
楚逸趕緊起身。
他背對著蘇塵拍了拍身上的土,那道拍土的動作很快,從衣擺拍到袖口,又從前襟拍到膝蓋。
然後他一臉正經地轉過身來看著蘇塵:「也許吧,我也不知道。你就當我靈石多的花不完吧。」
蘇塵挑了挑眉,上前幾步:「花不完可以給我,我幫你花。」
楚逸當即把靈卡掏出來遞到蘇塵面前:「給。」
蘇塵沒拿,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麼傻,怪不得能被慕容晴騙。」
蘇塵輕咳兩聲,把藏在袖中的玉佩遞給了他:「睡醒就在我手上了,是你的嗎?」
一絲驚色從楚逸眼底一閃而過,被他壓了下去。
楚逸強裝鎮定地接了過來:「是,應該是你喝醉了不小心摘下的。」
蘇塵點了點頭:「這玉佩雖說不是法寶,但是還挺好看的,收好了。」
楚逸:「好。」
蘇塵轉身離開了。
楚逸站在原地,看著蘇塵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處。
他低頭摩挲著手上的玉佩。那枚玉佩被他捏在指間,掛繩垂下來,流蘇在他手背上掃著。
「唉,楚逸啊楚逸,你怎麼這麼膽小。你就直接跟他說,我是你哥不就行了。」
摸著摸著,楚逸突然感覺不太對。
他抬手細看。
玉佩上赫然一個「塵」字。
楚逸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塵」字。他把玉佩翻過來,背面是鏤空的夔龍紋,可上面的字分明是「塵」不是「逸」。
楚逸的手指在「塵」字上停了好幾拍。
他想起方才蘇塵遞玉佩過來時的表情。
這是蘇塵自己的那塊。
楚逸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塊刻著「塵」字的玉佩,想了好幾拍:「他知道了!」
不知為何,楚逸這一刻想的不是多麼尷尬多麼害怕。
他站在桃林中間,手裡攥著蘇塵的玉佩。
桃林里已經看不到蘇塵的身影了,可那條被踩出來的小徑還在,小徑盡頭的院子裡傳來水聲。
楚逸沿著小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不知道蘇塵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蘇塵現在怎麼想的。
可蘇塵沒有把兩塊玉佩合在一起拿出來問他,只是把刻著「塵」字的那塊遞過來,大概是在等他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