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辱罵雪瀅、針對雪瀅、甚至要傷害雪瀅,我會怎麼做?
蕭昀順著秋恆的這個問題想下去,不由得捫心自問。
雪瀅性格單純,覺得誰都是好人,如果她知道有人在背後辱罵、針對她,她一定會很難過的吧?
雪瀅修為低,如果有人想要傷害她,她一定無法躲開吧?
蕭昀微微偏頭,注意到了不遠處正欲言又止地望向這邊的紀雪瀅。
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他們目光對視一瞬,蕭昀先收回視線,繼續往下想。
如果雲茂元君之前針對的是紀雪瀅,他考慮到紀雪瀅的心情,一定會反駁雲茂元君吧?
之後他也會時刻注意秘境的開放,在紀雪瀅出來的第一時間內找到她,並保護她吧?
不過雪瀅心性善良,不會無緣無故殺害同門。
她若是那樣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蕭昀眉宇間擠出幾道褶皺,沒有再想紀雪瀅,抬眸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為什麼把雪瀅換做秋恆,他便沒有那樣緊張呢?
蕭昀一再細想,神情有些愣怔。
他想,他會對秋恆不如對雪瀅上心,或許是因為秋恆一貫表現得很穩重,很少有需要他的時候。
他先入為主地認為即使不沒有他,秋恆也能解決遇到的麻煩。
所以當雲茂元君在眾人面前說秋恆的時候,他什麼也沒說。
他覺得無論事情真相如何,等秋恆出來,秋恆自己能說清一切。
所以他在秘境開啟時走了神,沒能第一時間衝上去阻止雲茂元君攻擊秋恆。
蕭昀想著秋之若對他的冷嘲熱諷以及秋恆對他的反應淡淡,陷入了沉思。
難道是他錯了嗎?
在秋恆的神識感知中,在自己問出這個問題後,自己的父親久久不曾回答。
秋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在想什麼。
但不必特意深想,總歸是和紀雪瀅相關的事。
秋恆有注意到蕭昀往某一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而那個位置站的人正是紀雪瀅。
秋恆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和秋之若之前嘲諷蕭昀是個無能的爹時的樣子有點像。
秋恆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挺無趣的,心裡有些膩味。
父親會怎麼想,他隨便想想就能想出來。
無非就是紀雪瀅性格單純善良,不會無緣無故殺害同門。
畢竟在父親的眼中,紀雪瀅一直是那個需要受人保護的單純小女孩。
即使父親知道紀雪瀅曾經針對過他。
秋恆緊緊抿著唇,他的雙眼雖被紅綢蒙著,可神識卻牢牢地鎖定著自己的父親。
他抬起腳,一步又一步地朝著父親的方向走去。
最終止步在距離蕭昀兩米開外的地方。
蕭昀被他的突然走動召回思緒,但沒有動作,就這樣看著他。
他們之間兩米的距離就好像是他們父子之間永遠無法消除的隔閡。
在他們父子陷入一種隱隱的對峙狀態時,冷星雲堅定地站在秋恆身後。
秋之若這個時候也結束了單方面虐打,將雲茂元君丟到了一旁。
隨後他身形一閃,一抹紫色轉瞬落在秋恆身後,冷星雲身旁。
現在的局勢是三對一。
蕭昀的目光有一瞬間落在冷星雲和秋之若臉上。
如果說秋之若是出於血脈聯繫而親近秋恆,那麼冷星雲又是怎麼回事?
蕭昀還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秋恆突然開口了。
「父親知道我為什麼喜歡鮮亮的顏色嗎?」
蕭昀:「……」
在青玦和熾空劍開的小窗口中,青玦覺得這是個好問題。
「是呀,為什麼呢?秋恆好像從來沒說過,獸只知道他用的東西大多數都是鮮亮顏色的。」
熾空劍:「嘶~主人他爹這麼久都沒說話,該不會是不知道主人為什麼喜歡鮮亮顏色吧?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主人喜歡鮮亮顏色。」
青玦啐了一聲:「連自己兒子的愛好都不知道,他這個爹怎麼當的?」
秋恆身後,冷星雲目光落在秋恆的紅衣上,秋之若在狠狠地瞪著蕭昀。
當台上沉默之際,便到了圍觀群眾竊竊私語的時候。
「那位化神元君不說話了,是不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啊?他對自己兒子是不是太不在意了?」
「也不算吧,我挺喜歡白色,但我爹不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白色。」
「說實話,其實我放個屁,我爹都知道我在想什麼,有時候我都懷疑我爹會讀心術了。」
看著沉默的蕭昀,秋恆不怎麼意外地扯了扯嘴角。
他輕飄飄地說出普通而沉重的答案。
「因為父親曾經說過我的眼睛是世間最明亮的顏色,就該搭配最鮮亮的顏色。」
「不過我想父親早就不記得這件事了吧?」
蕭昀:「……」
這兩話也把正在議論紛紛的圍觀群眾干沉默了。
不少人都譴責地看向與他們一樣沉默的化神修士。
好傢夥,你的一句話讓你的兒子養成了一個愛好,結果你早就忘了。
你是什麼牌的父親?
秋恆:「父親知道我喜歡什麼食物、喜歡什麼衣服、喜歡什麼劍法……嗎?」
「這些父親都不知道吧?」
「但我想父親一定清楚地記得紀雪瀅的愛好。」
從蕭昀的一再沉默中,秋恆知道自己說對了。
他平素鮮少展露笑顏,此刻卻難得地揚起唇角。
一抹明媚的笑意在他臉龐徐徐展開,不知驚艷了多少人。
然而,驚艷的下一瞬,這抹笑落在有些人的眼裡卻另有一番意味。
畢竟他笑的時機很不對勁。
在他們眼中這抹笑容背後藏著一個長期得不到父愛的孩子不為人知的心酸與委屈。
此刻,似乎想像到了一個小可憐蹲在陰暗角落裡嚶嚶哭泣,許多人露出了憐憫的神情。
秋恆歪了下頭,面無表情地說:「有時候,我真懷疑紀雪瀅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
蕭昀一口否認:「雪瀅怎麼可能是我的孩子!」
底下的人很好奇:「紀雪瀅是誰啊?」
有太玄宗的人小聲回答:「是化神元君的小徒弟,紅衣少年的小師妹。」
「哦,原來如此,那麼那個紅衣少年說的興許沒錯,不然怎麼會有人對徒弟比對自己孩子還好。」
「你們可以腦洞大開些,興許人家化神元君是想給那紅衣少年找個後娘呢?咱們歸元大陸近些年不是挺流行師徒戀的嗎?」
「流行嗎?我怎麼不知道?在我們宗門裡,師徒戀可是禁忌……」
蕭昀搶答的速度太快,秋恆聽了又想笑。
「在紀雪瀅的事上,父親永遠都是這般緊張,父親和紀雪瀅還真是師徒情深。」
秋恆著重念了「師徒情深」這個四個字。
「如果哪天我和紀雪瀅同時陷入危機,兩個人中只能救一個,父親選擇救紀雪瀅,我也不會意外。」
「嗯,其實也沒關係,我會拼盡全力自救,即使最後的結果是粉身碎骨、神魂湮滅。」
「將希望寄托在一個不在意自己的人身上簡直太愚蠢了。」
在秋恆一反常態罵自己的時候,周圍的氛圍突然間發生了些許異樣。
圍觀群眾漸漸安靜下來,他們略微驚訝地注視著紅衣少年。
冷星雲和秋之若若有所感,同時望向秋恆。
小窗口內正在蛐蛐蕭昀的青玦和熾空劍皆閉上了嘴。
蕭昀的眼睛微微睜大,眼眸中的意外怎麼也掩蓋不住。
原本平靜無波的空氣中靈氣濃度驟然升高。
兩側的耳墜晃了晃,秋恆呢喃自語。
「既然父親不在意我,那我不在意父親也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