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如潮水般逝去,這片空間依舊維持著最初的完美狀態。
纏在黑龍身上的粗壯鐵鏈,以及釘在它身軀上的森冷釘子依然嶄新如初。
由此可見,當初將黑龍囚禁於此的人下了極大的功夫。
這樣精妙的封印之法固然成功地禁錮了黑龍,卻也給秋恆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界壁上沒有空間裂縫,秋恆便無法像以前那樣藉助自身的空間之力,再加持凌雲扇的力量,通過空間裂縫順利離開。
若想脫離此地,他必須先自行在界壁上開闢出一道裂縫。
然後才能藉由那道空間裂縫脫身。
在完美無缺的界壁上開口子,可比將已有的空間裂縫撕扯得更大困難得多。
秋恆近來一直在潛心研究如何完成這項目的,多次嘗試之後,卻總感覺差了那麼一點火候。
總結數次失敗的經驗,他意識到自己的修為尚有所欠缺,對於空間之力的運用也還不夠嫻熟自如。
於是,他決定開始修煉。
此地靈氣稀薄,為了營造一個適合自己修煉的環境,他精心布置了一個聚靈陣,並在陣中堆滿了靈石。
聚靈陣匯聚的靈力,加上身上數額美觀的靈石,足夠他一個人修煉許久了。
每當秋恆在陣法之中修煉時,黑龍便直勾勾地盯著他……身旁的靈石。
若不是還顧及著自己身為龍族的尊嚴,它恐怕早就饞得嘴角淌下口水了。
畢竟,那些可都是靈石啊!
它最最最喜歡的東西。
要知道,它已經數千年沒有見過靈石的模樣了。
沒錯,黑龍是一條貧窮到身上連一顆靈石都沒有的龍。
在沒被囚禁於此之前,它也是一條能夠日日夜夜愜意地睡在堆積如山的靈石之上的龍。
然而,自被囚禁之後,那個可惡至極的傢伙,將它身上的靈石與各類寶物洗劫一空。
甚至還口口聲聲地說,他們之間關係如何如何,自己的東西自然也就是他的。
當初若不是它拼死激烈反抗,那傢伙恐怕連它的底褲都不會留下。
這麼多年過去了,黑龍對靈石思念得很。
見不到靈石的時候,也就罷了。
可一旦親眼看到靈石,它便抑制不住地想,這些靈石為什麼不是自己的。
這段時日,靈石的光芒日復一日地在眼前閃爍,黑龍對靈石的渴望已然攀升至極致。
但它內心深處的尊嚴又讓它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向小人修討要靈石。
所以,它只能死死地盯——
秋恆其實早就察覺到黑龍對靈石的極度渴望。
每次修煉結束,一睜眼他便能感受到有一道熾熱且飽含渴望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上。
如芒在背,貪婪地像是要將他身上的東西全部掠奪而去。
對於這樣的視線,他實在太過熟悉,極為自然地當作什麼都沒發現,自顧自地開始日常的練劍。
就這樣,他們日復一日地待在這個僅有他們兩條生命存在的灰暗世界裡。
終有一日,黑龍對靈石的渴望終究還是戰勝了它給自己樹立的尊嚴。
這一日,秋恆如往常一樣結束修煉,剛從陣法中走出,便聽到黑龍故作冷酷高深的聲音傳來。
黑龍道:「喂,小人修,我看你對挺喜歡研究陣法的,你給我些靈石,我教你陣法。」
有收穫是在意料之中的。
畢竟黑龍對靈石的渴望太過明顯,讓他覺得若是不算計點什麼都不好。
其實也不算是算計,只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而已。
黑龍想要靈石,他給黑龍靈石,黑龍給他他想要的東西。
但秋恆沒想到這個收穫竟然是陣法。
黑龍竟然想教他陣法,以此與他交換靈石。
倒不是他歧視黑龍,而是像黑龍這種肉身強大的生物,一般更專注於提升自己的力量,很少有去研究其他的。
就比如青玦,他就更依賴於自身的力量,不喜歡研究丹符陣器。
意外歸意外,卻不妨礙秋恆頷首應下這樁交易。
「好。」
黑龍:「……?」
你都不用思考久一些嗎?
秋恆回答得太快,讓黑龍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著了人修的道。
若不然怎麼它一提交易,小人修就應下了。
下一刻,一袋子靈石被送到它的爪子上,黑龍瞬間眼睛放光,把腦子裡的想法全部扔了出去。
靈石,靈石,好多靈石。
想要,還想好,再多給它一些靈石。
黑龍的爪子死死抓著那個小袋子,清晰地感受到袋子上凸起的堅硬。
它的一身靈力皆被封印,無法打開儲物袋之類的儲物法器。
秋恆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用普通的袋子裝靈石,然後給它。
半晌,黑龍的大腦袋依依不捨地轉過來。
看出了它眼裡寫的「還想要」,秋恆神色不變,淡定道:
「我總要先試試你的陣法水平,才能判斷給你多少靈石合適。」
「畢竟我們之間是公平交易。」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見黑龍明明很想要靈石卻無可奈何,只能不甘不願地點頭,金色眼眸中浮現一層不明顯的笑意。
*
時間悠悠過去,黑龍的身上放了一堆閃亮亮的靈石,身下也堆了一堆靈石。
不得不說,黑龍的陣法水平確實挺對得起秋恆出的靈石。
黑龍是幾千年前的風雲人物,它的陣法水平很強,會很多已經失傳的陣法。
修煉之餘,秋恆把黑龍掏了個遍,很是充盈了一番自己的陣法知識。
某一日,黑龍教完秋恆一個名為「偷天換日陣」的幻陣,興致來了,問:
「你想知道為什麼我的陣法水平這樣好嗎?」
確實有點想知道為什麼。
不過還沒等秋恆問,黑龍已經先一步往下說了。
就好像它其實不需要秋恆回答,只是在享受說話的快樂似的。
「我們兩個困在這裡這麼多年,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喜歡靈石,非常非常非常喜歡靈石。」
「我希望我每天都能得到靈石,所以我就要想辦法獲得靈石。」
「可我是一條善良的好龍,不會做搶別人靈石的事。」
說到這裡,黑龍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麼,聲音停頓了一下,瞄了小人修一眼。
黑龍看過來的時候,秋恆神色很正常,兩者對上視線,秋恆歪了一下。
像是在問「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了」。
但在黑龍鬆了一口氣挪開視線的時候,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對黑龍的話不置可否。
「我聽說丹符陣器這類修士特別能賺靈石,幾經嘗試,我發現自己在陣法上還有點天賦。」
「於是我就開始學習陣法,之後用陣法賺了很多靈石。」
黑龍沒說的的是,它學陣法的時候從人族幫來了一個天才陣法師,讓他天天教自己陣法。
它承諾人類陣法師,只要將其所會的陣法都教給它,它就將對方放回去。
正因為如此,那個人修教它教得特別認真。
而它日日想著用陣法賺靈石,也學得特別認真。
老師和學生都很配合,課程結束的時間自然更早,教學效果也更好。
「若不是那個混蛋將我的靈石全部搶走了,我怎麼會變成窮光蛋!」
黑龍又一次提到「那個混蛋」,憤憤不平道。
若非如此,它現在也不必在這裡教這個人類修士。
緊接著,它又哀哀怨怨地看了秋恆一眼。
當年它從人修那裡學來陣法,現在它又將自己會的陣法教給一個人修。
果真是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只要想想自己今天的苦日子是誰造成的,黑龍就生氣,越罵越過分。
然而黑龍沒想到的是——
秋恆問:「那個混蛋是誰?」
相伴的無數時光里,黑龍無數次提到「那個混蛋」,每次的語氣聽上去都很氣憤。
想必,若是「那個混蛋」出現在它面前,它也能動,它會將「那個混蛋」生吞活剝。
黑龍第一次不小心在秋恆面前提到「那個混蛋」時,還會小心翼翼地看著秋恆。
話也不敢說了,像是生怕秋恆追問的樣子。
後來發現秋恆什麼也不問,就放肆地在秋恆面前吐槽「那個混蛋」。
秋恆聽了很多「那個混蛋」做的「壞事」,今天卻是他第一次問起「那個混蛋是誰」。
聽到秋恆問出這個問題,黑龍的聲音瞬間卡殼了。
半晌,才慢吞吞道:「能不問這個問題?」
秋恆看了看左顧右盼的黑龍,淡淡地說了一聲「好」,好似剛才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他應得這麼爽快,卻讓黑龍心裡有點不得勁,短短一刻鐘以內連連瞄了他的好幾眼。
他怎麼就不問下去了呢?
也許再問一遍,自己就說了呢?
誰知秋恆就是不如黑龍的願,再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沒有再問這個問題。
哪怕黑龍提起「那個混蛋」的次數越來越多。
*
妖皇府開放的第五年,妖皇府外除妖族之外的各族修士都知道妖皇府開放了。
並且妖族早已在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派妖修進去一探究竟了。
這個「各族修士」中當然包括歸元大陸種族優勢最大的人修。
妖族的妖修們已經不止被他們的人修朋友試探過了。
與此同時,妖皇府內的許多妖修都知道了妖皇府內不知為何混進來一個人修。
青玦和北望是在妖皇府開放的第四年半知道這件事的。
妖皇府的守護靈沉槐不知為何特別愛逗青玦和北望他們玩。
直到妖皇府開放的第二年,他們才被沉槐放出來。
那個如星海一樣美麗的空間其實是妖皇專門為沉槐開闢的獨立空間。
那裡的一切都受沉槐控制。
若是沉槐不想讓他們出來,他們做什麼都是白費工夫。
所以在知道這一點之後,他們什麼也不折騰了,就跟沉槐耗到底,看她到底什麼時候放他們離開。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那是沉槐的地盤,他們再有想法也沒用,還不是沉槐想把他們怎麼樣就怎麼樣。
青玦最開始還想從沉槐那裡得到秋恆的下落,但沉槐就是不說。
還說她將他們兩個弄到這裡,其實是救了他們一次。
若不是她救了他們,他們早就陷入水深火熱的境地。
但青玦對她的話並不怎麼相信。
因為通過和秋恆之間的契約,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狀態非常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後來,青玦想,秋恆過得有沒有水深火熱,他不知道,但他們過得可謂是水深火熱。
最後還是沉槐玩膩了,他們才能離開。
不過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沉槐送給他們一人一本妖族功法,很適合他們。
這麼算起來,那一年他們倒也不是什麼也沒收穫。
剛離開那裡的時候,青玦和北望是這樣想的。
但發現自己被沉槐弄到了什麼地方之後,他們瞬間面無表情了。
就不該相信沉槐能真的放過他們。
那是一片限制飛行的沙漠,裡面到處都是土屬性的妖獸。
他們兩個在裡面折騰了好幾年才出來,實戰能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並且對土屬性妖獸失去了食慾,短時間內無法恢復。
他們從沙漠裡面出來,遇到頭一個妖修的時候,已經是妖皇府開發的第四年半了。
那位妖修正好是北望的朋友,當年和他們一同進入那座破舊的宮殿。
從他的口中,青玦和北望知道,在他們被那陣光芒帶走之後,他們不知所措,卻又無可奈何。
直到那群妖獸等得不耐煩了,他們才找到機會離開。
見到北望,那位妖修很高興,瞬間決定和北望結伴而行。
路上,他說了很多很多妖皇府內發生的事與流言。
其中最令青玦和北望在意的便是,妖皇府內不知為何出現一個人修的事情。
剛聽朋友說完這事,幾年來已經和青玦處得感情很好的北望就悄悄給他傳音。
「那個人修該不會是秋恆吧?」
自確定了秋恆的身份起,北望的嘴裡就再也沒有出現一個「冷月照」。
「不是吧?」
青玦也不太確定,但他覺得應該不是。
秋恆身上有千面,應該不會輕易暴露人修的身份。
相比起來,他更傾向於是秋姚嘉或者沈千舟暴露了人修的身份。
於是他問:「那個人修是男的還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