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舟就這么半跪在沈雲溪身前。
沈雲溪看著他那隻伸出來的手，眼眸低垂，將手中的奶茶杯握得更緊了些。
「顧衍舟，你會怨恨你的命格嗎？」沈雲溪問。
顧衍舟顯然沒料到沈雲溪會話題轉變如此之快，思索了兩秒才無聲嘆了口氣。
「要說沒有怨恨過那大概是假的。」
他雖這麼說著，但聲音里並沒有怨恨，反倒帶著點兒笑意。
「六歲之前，我都是在顧家老宅里度過的。」
「我父母去世的早，爺爺怕我再出事，就一直帶在身邊不敢讓我出門。」
「以我的名義捐出去的善款一筆接著一筆，但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老倒霉了，什麼吃飯被噎到，從樓梯上摔下去，掉池塘里都是家常便飯。」
「那時候我看著大姐二姐們能去上學，能逛街，交朋友，別提多羨慕了。」
「也因此，那時候真的很討厭自己這破命格。」
沈雲溪聽著顧衍舟的話，內心莫名有些輕微的堵。
這個人本應該一生富貴無憂，平安順遂的。
但因為自己，他卻背負了這樣的命格。
顧衍舟對上沈雲溪的目光，隨即又露出個釋然的笑容來。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後來加入了異管局，我也結識了很多有趣的朋友，跟著他們一起出任務賺功德，就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沈雲溪依舊看著他，目光中似有詫異。
顧衍舟繼續道：「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我也發現這個世界並不是我幼時以為的那么正邪分明，法律也好、因果也好，其實都不能給大家最公正的答覆。」
「記得之前處理的那起器官販賣案嗎？權貴享受著年輕生命獻祭而來的器官繼續存活，但我們卻沒辦法懲治。」
「當時我找了老局長，最後得到的答覆也只是說，他會派人把器官上的魂魄收回，但人是不能動的。」
「發生的事情我無法阻止，但這世界上還有很多這樣的權貴，和可能成為零件的少年，我們總要防患於未然，我想這也是我們這些人存在的意義。」
「所以我就覺得這命格，算是一個提醒我不能鬆懈的警示器吧，也挺好的。」
沈雲溪對器官販賣的案子記憶深刻，她當時以為到此就為止了，沒想到異管局還讓人去回收殘魂讓他們轉世輪迴了。
能做到這一步，也算是異管局在當前法律體系下盡力而為了。
「你是個好人。」沈雲溪看著顧衍舟，忽然很認真地說道。
顧衍舟十分明顯地愣了兩秒，你是個好人幾個字在腦中盤旋。
顧衍舟：......
不是，沈雲溪這是什麼意思？
他就這麼被發好人卡了？
他到底哪裡說錯了，他還有機會嗎？
挺急的，在線等！
「你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命格，是因為我。」沈雲溪繼續道。
顧衍舟滿不在乎地哦了一聲，「所以你就是因為這事兒給我發的好人卡？」
沈雲溪疑惑：「什麼好人卡？」
顧衍舟瞬間鬆了口氣，很好，原來沈雲溪不知道什麼是好人卡。
這麼看來，沈雲溪不愛看手機、不回他消息也是有好處的，起碼有些東西不會學得那麼快。
顧衍舟咳嗽一聲，「沒什麼，不用在意。」
「至於命格，我知道啊。」顧衍舟又道。
「你知道？」沈雲溪反倒有些意外了。
她的第一想法是，難道顧老爺子告訴他了？
但隨機又覺得不對，顧老爺子如果告訴他了，那顧衍舟就不至於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以及跟顧家的淵源了，所以他應該是猜的。
顧衍舟點頭，「之前在沈家認親宴發現你的功德之力能被我吸收，就猜到了。」
功德之力跟靈力不同，況且就算是靈力也是需要特殊的手段才能吸取的。
但沈雲溪身上的功德之力可以毫無阻礙地轉給他，甚至每次肢體接觸都能有細微的轉移，這很不正常。
他這命格本身就屬於特殊情況，再碰上一個可以給他轉功德的沈雲溪，唯一的解釋就是沈雲溪跟他之間存在因果。
甚至說，他的命格是因為沈雲溪而造成的。
所以兩人的功德才會綁定，才會有這命定的緣分。
沈雲溪地看向顧衍舟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顧衍舟這人平日裡看起來不太著調，但實則是個很敏銳聰明的人。
見到自己之前，他就能從查到的資料中推斷出自己是借屍還魂。
那麼在發現功德可以轉移後，推斷出兩人之間的因果也很正常。
「小時候，我挺討厭我這命格的，後來則是覺得無所謂。」
顧衍舟看向沈雲溪，他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仰視著眼前的人。
「但是現在嘛~」顧衍舟露出個很和煦的笑容。
「我忽然很慶幸自己擁有這樣的命格。」
沈雲溪：？
顧衍舟看向她，聲音放輕柔了很多。
「能因此遇見你，我很幸運。」
沈雲溪看著眼前的男人，有那麼一個瞬間，忽然莫名覺得心跳似乎變得快了些。
沈雲溪把手中的奶茶杯握得更緊了，以至於杯子都有些輕微扭曲。
她垂下眸，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
「為什麼這麼覺得？」其實沈雲溪想問顧衍舟為什麼喜歡她，但話到嘴邊又換了詞。
顧衍舟輕笑一聲，臉上又洋溢上了點兒一貫的痞氣，但更多的則是認真。
「因為喜歡你啊。」
「跟因果和命格和婚姻都無關，就是單純喜歡你。」
沈雲溪：......
該死，心跳聲更快了。
沈雲溪忽然站起身，將沒喝完的半杯奶茶塞到顧衍舟手裡。
沈雲溪：「......我先走了。」
顧衍舟：？
他是不是太著急了？果然還是應該再多等等的。
沈雲溪走出兩步，忽然又回頭看他，陽光下，白皙的皮膚上似乎有些微粉。
「顧衍舟，我答應加入異管局你的小隊了。」
「但我有條件，我只跟你們出任務，其他時間我不去異管局。」
顧衍舟顯然也沒料到沈雲溪會在這時候答應這件事，他之前可是邀請了沈雲溪好些次，但都被她拒絕了。
看著眼前的沈雲溪，顧衍舟微微笑了下，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