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溪話音落下，一時之間整個村口都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何漢生等人，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無數人拳打腳踢。
可入眼處，又一個人都看不到。
甚至，他還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想對他做某些不太正常的事，屁股涼颼颼的，可他是男人啊！
李成安等人看著這一幕，也是摸不著頭腦。
只得感慨這大師的手段，當真是神乎其技。
他們並不知道，此時沈雲溪眼中，這群人正在被一堆孤魂野鬼瘋狂圍毆。
這些鬼都是她召集過來的，其中好些都是被這村子裡人害死的婦女，對他們本就怨氣深重，打得自然用力了些。
還有些讓這群人感受被凌辱滋味的男鬼，則是從別處招來的。
他們大多生前都是潑皮無賴，沒什麼親屬後人，沈雲溪答應完事兒後給他們燒香火和紙錢，自然也幹活乾的很賣力。
顧衍舟看著眼前慘不忍睹的一幕，內心默默感慨，不管做人做鬼都不要惹到沈雲溪，這是真理。
「大師，真是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我們就真的死在這了！」孫文繡從李成安背上接過女兒扶住，感激道。
一家人哭成一團，為這劫後餘生而慶幸，也為家人團聚而開心。
李青苗則對這一切都雲裡霧裡，但這並不妨礙她對沈雲溪鞠躬感謝。
在她眼裡，忽然出現的沈雲溪，就像是神仙。
她以前是不信鬼神的，可自從被抓到這裡，她也曾無數次祈求上蒼，但都得不到回應。
後來，她便想著這世間確實是沒有神明的。
可看到沈雲溪的這一刻，她的思想又改變了。
神並不在天上，而在人間。
「都說了你們來找人會死，還非要來，這一單得再加五百。」
沈雲溪語氣平淡，掏出收款碼。
李成安&孫文繡&李青苗：？
不是，您大老遠從京市坐飛機趕來這種地方，就為了賺這五百塊？
顧衍舟在一旁沒忍住偷偷笑了下，對李成安幾人道：「沒辦法，老婆是個傲嬌。」
明明自己就是擔心他們，不願意看到這些女孩受苦，還非要說是為了五百塊。
他們飛過來的花銷，五千都算少的。
李成安也算是看出來了，大師是個面冷心熱的，不習慣接受旁人太過煽情的感謝，只能用這種辦法。
大師救下他們一家三口的命，這份恩情哪裡是五百塊還得清的？
可大師又體恤他們貧苦，只要了這五百塊。
李成安拿出手機，給沈雲溪掃了五百塊，態度虔誠。
沈雲溪收了錢，退到一邊不再說話，有些不滿的瞪了眼顧衍舟。
這個人在外邊喊她老婆的次數，真是越來越多了！
顧衍舟自知剛才揭了沈雲溪的底，惹人不開心，立刻心虛的朝村口方向嚷嚷起來。
「那什麼張隊啊，這些人拐賣婦女，當街行兇，你們可得帶回去好好審查。」
村口處，一共停了十來輛警車，警員們一個個正圍著看熱鬧呢。
其中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的警官。
聽到顧衍舟的話，立刻就殷勤地上前，弓著腰道：「領導您放心，交給我，這幾個村我一隻老鼠都不會放過。」
李成安跟孫文繡對視一眼，內心有些游移不定。
這幾個村子相鄰，只有最近的鎮裡有個派出所，但沈大師說過，當地的警方跟村里人都是一夥的。
那他們把人帶回去後，會審查嗎，還是說等他們一走，就會把人放走？
那到時候，這些人會不會找到他們報復？
似是看出了他們的顧慮，顧衍舟道：「不用擔心，這是從省城調來的人，這個案子最終會交給省城去辦，中央也會督查。」
何家村所在鎮上、甚至縣裡的警方都靠不住，沈雲溪和顧衍舟下飛機後，便先去了一趟省城調人。
國安有自己的系統規矩，即使何家村的案情是在京市報警，最終落實前來調查的，依舊是離何家村最近的警署。
報告一般打到縣上，就傳不上去，這也是村民們有恃無恐的原因。
省城的人並不好調動，但好在他們來的路上，許諾已經通過沈雲溪窺探到的線索搜集了足夠多的證據。
他將證據提交後，從中央發布了對雲省省城警力的調令。
顧衍舟跟沈雲溪去之前，他們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等沈雲溪跟顧衍舟一到，便一起跟著來了。
顧衍舟是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省城的警員也必須全部服從他的命令。
雖然他們不知道顧衍舟是特殊部門的人，但他們知道這是來自京市的大領導，中央的人，自然一點兒也不敢得罪。
況且這次的案子如果偵破，對他們省城警隊來說也是大功一件。
省城裡，各方人馬相互制衡，警署多，人也多，是不可能出現何家村鎮上警署這種包庇現象的。
而且為了搶功勞，大家幹活只會更加賣力。
沒多久，何家村里這群人依舊都被帶走，村里其他沒來追擊李青苗的人，也沒能逃過這一劫。
人被帶走，村口原本還在揍人的那群鬼則顯得有點猶豫，一個個的全都看向沈雲溪。
「想報仇的報仇，想玩的繼續玩。」
「接下來還陸陸續續有更多人被抓，一起揍了別放過。」
「一天後回到這裡找我，答應你們好處不會少了你們，想投胎的冤魂，我會幫你們引渡。」
沈雲溪看向眾鬼，開口道。
眾鬼魂們得了恩准，全都眉開眼笑，七嘴八舌的感謝了沈雲溪一番，然後興高采烈跟著警車走了。
警車一走，村口終於空落下來。
李成安跟孫文繡看向沈雲溪的表情十分複雜，雖然看不見，但他們方才可都聽到了。
所以，沈大師方才是在指揮鬼嗎？
顧衍舟看到三人還沒走，有些詫異。
「你們怎麼還沒走？」
方才警方的人問過他們，需不需要幫忙帶回縣裡。
省城離何家村八百多公里，開車需要將近12個小時，所以會先到縣裡駐紮上，把其他村的人都抓了，再一起帶回省城。
那些被拐的婦女兒童，也需要重新核對信息，聯繫家人來接。
而且鎮上和縣裡警局裡的某些蛀蟲，也是時候需要處理處理。
顧衍舟雖然是總指揮，但他並不負責案件的後續處理，許諾會安排中央警方的人跟他們對接。
「我們來的時候租了車，一會兒自己回去。」李成安道。
「行，警方這幾天應該還會聯繫你們，讓去提供一些證據。」顧衍舟道。
李成安連聲道好，知道現在警方的人是中央和省城來的，他們也放心了，不再害怕。
「閨女，咱走吧？」孫文繡臉上是劫後餘生的喜悅，牽著閨女的手道。
李青苗卻有些猶豫，她看著自己的父母，又看看村裡的方向。
「爸，媽。」李青苗猶豫的開口。
「我......還有個女兒。」
李成安和孫文繡對視一眼，心道果然。
之前在何漢生家看到那小姑娘，就覺得她長得像自己女兒小時候。
「那你，怎麼想的？」孫文繡溫聲問道。
雖說是孩子無辜，可她的女兒又何嘗不無辜？
她才十八歲的年紀，剛上大學就被拐到這種山裡面生孩子，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
好不容易能離開這個山村開啟自己新的人生，將這裡的一切埋葬。
可若是這個女兒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她以後只要看到這個孩子，就會想起自己在村裡的遭遇，想起她父親那張可憎的嘴臉。
這讓她女兒以後可怎麼好好生活？
可偏偏，那個小女孩又幫過他們，難道要讓她一個人在這裡自生自滅？
何漢生被抓了，何家那老頭和老太，肯定不會好好對她。
「我......我不知道。」李青苗有些痛苦地捂住頭，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她每次看到苟丫那張臉，就會下意識想到何漢生給她帶來的傷害。
她是有些恨這個女兒的降生的。
但有時候，看著她謹小慎微的樣子，又覺得有些心疼。
她也是個女孩子，在這裡也跟她一樣受盡欺負，吃不好穿不暖。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人帶回去，帶回去，她以後又要怎麼面對她，面對自己？
過去太痛苦了，不是每個人都有直面的勇氣。
對於大部分普通人來說，跟生活和解的辦法，一半靠忘記，一半靠時間。
「沒關係，不知道就不想了。」
「不管你怎麼選擇，媽媽都支持你。」
孫文繡不忍的抱住女兒，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人都被帶走後，村口沒有路燈，只有天穹之上冰冷的月光照亮著他們。
沈雲溪跟顧衍舟站在一旁，看著三人一時無言。
他們修功德道，做善事渡世人，但人世間的苦難，哪裡是能渡完的？
渡了身體的苦，還有心裡的苦。
他們是幸運的，出身富貴，修為在身，所以人世間大部分苦難，都跟他們沒關係。
但他們也是不幸的，走上這條路，看到了這人間疾苦，也就越發覺得人力渺小。
濟世濟世，最終濟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沈雲溪轉身，聲音很輕。
「走了，還有事要辦。」
顧衍舟有些猶豫，「就這麼走，真不管他們了？」
沈雲溪轉身看向李青苗三人，猶豫片刻後開口。
「是你女兒故意丟了鑰匙，你父母才能順利進屋找到你。」
「何漢生回去後，把她打成重傷，現在正關在小黑屋裡。」
「顧氏接下來會做一個慈善公益，把願意離開這座大山的女孩們，送去省城的福利院生活，供他們讀書長大。」
「你女兒願意去，會過上很好的生活。」
「血脈親緣重要，但自己能好好活著也很重要。」
「所以選擇權在你，隨心即可。」
「若是想去何家，我也建議你們等明天警方的人一起去。」
何家現在何老漢和老婆子還在屋裡，李青苗三人一個雙腿殘疾，兩個老弱，跟何老漢衝突起來依舊占不到上風。
雖然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仍可能會因此受傷。
警方現在掌握的資料不夠具體，目前只把圍攻李青苗的人抓了，帶去縣裡關押起來審問。
等到明天一早，會根據他們的證詞，將所有存在買賣婦女兒童的人繩之以法，將所有被拐賣來的婦女送回家。
村裡的其他人，他們目前並沒有全部抓起來。
至於村里人知道消息會連夜跑路這一點，無須擔心。
現在四個村子，每個村子的村頭村尾，可都守著鬼呢！
一旦發現有人逃跑，那定是有罪證的，無需糾結，打就完了！
普通鬼怪一般不能直接傷人，會給自己招致禍端。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有沈雲溪允諾，給他們身上都施加了法咒。
所以他們可以放肆一些，不僅不會因此受到天道責罰，還能賺取沈雲溪答應的香火和紙錢。
沈雲溪說完，轉身走至顧衍舟身側，沒再看李青苗幾人。
她能做的已經做完了，李青苗和女兒苟丫之間是否能夠和解，這是她們母女倆自己的課題。
兩個人都沒有錯，站在哪一方都很痛苦，沈雲溪不能幫她們做選擇。
她只轉述事實，剩下的，就交給她們自己。
「謝謝大師。」看著沈雲溪的背影，李青苗輕聲道。
身旁的父母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閨女，咱今晚聽大師的，先去縣裡找個地方住上，明天跟警察一起再做打算。」
「不管你選擇去看她，還是不去看她，都沒關係。」
孫文繡說著，聲音里滿是心疼。
李青苗點了點頭，看向兩人道：「好，爸媽我聽你們的。」
見女兒終於有了點兒生機，李成安開心的不行。
又將女兒重新背到背上，往村口自己租的車方向走去。
路上，李青苗聽父母講了沈雲溪算卦，最終幫助他們重新團聚的事，語氣感慨。
「沈大師可真是個好人，不僅算卦准，還心善。
孫文繡點頭稱讚，「誰說不是呢，這沈大師看起來比你還要小上不少，真是年輕有為。」
「還有她那位未婚夫，看著也不像是普通人，想來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配上沈大師。」
「就是不知道這麼晚了，他們兩個人不回縣裡，還單獨去村里幹什麼？我還想著能跟大師一起回呢！」
許是找到女兒，孫文繡的話也變多了。
李青苗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向村口方向，月光下，村後的山林霧氣繚繞，像是吃人的妖怪。
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忽然自腳底板升起，她想到了村裡的那個古老傳說。
沈大師能斬妖除魔，所以，他們該不會去山神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