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村,後山。
山間小路蜿蜒崎嶇,道路兩旁是交織纏繞的藤蔓和不知何處傳來的蟲鳴鳥叫。
顧衍舟手裡舉著個亮度很高的戶外手電筒,將前行的路照得清晰。
沈雲溪走在前面,手環上的電子羅盤精準指向西南方向,下方的陰氣數值,正在一點點攀升。
「我不理解,這幾村人為什麼非得把勞什子山神洞建這麼高,爬起來不累嗎?」顧衍舟邊走邊吐槽。
「我覺得在四個村子交匯處的河邊打個洞,就很合理。」
一邊吐槽,他還一邊分析上了。
「他們有所求,有所懼,自然不會覺得上山累。」沈雲溪語氣平淡。
說完,她轉頭看了眼顧衍舟,「你很累?」
依舊是很平淡的語氣,但顧衍舟莫名察覺到一股子鄙夷的味道。
顧衍舟立刻搖頭:「不累,我一點兒都不累!我爬山很厲害的!」
沈雲溪爬那麼快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是男人就絕對不能說不行。
他加快腳步,三兩下追上沈雲溪。
越往山上,道路兩旁的樹木便越發高大。
目光所及之處,那半山腰上的山洞,像是長在山上的血盆大口。
沈雲溪來何家村,一開始只是為了李青苗一家人,頂多順便再救一救被拐的女孩。
結果到了之後卻發現,何家村需要解決的,不僅僅是買賣婦女兒童的人販子。
還有這個所謂的,山神。
從被召喚而來的鬼魂們口中聽到的消息,是說原本早些時候這幾個村男女比例還沒有徹底失衡。
因為這裡的人靠山吃山,山神洞的傳說自古就有,也就一直都有祭拜的習俗。
一開始只是掛些紅布希麼的,祈求進山能打到獵物或者多采些蘑菇野菜。
後來不知怎麼的,一連七天都有人死在山裡,村子裡就傳說是山神發怒,需要活人獻祭。
大家選來選去,最終選了個少女送進山洞中。
少女進洞後,大家隱約間只聽到後山傳來一聲長嘯,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動物。
但之後的一年中,大家進山打獵採摘砍柴,再也沒有出過事。
可一年之後,有人從山上回來,說是看到山神洞口處,有個女子在遊蕩。
村裡的老人說,這是山神在索要祭品,以後需得每年向山神獻祭一次。
一開始是長大的少女,後來就慢慢變成了未長大的女嬰。
男孩兒是要留著種地幹活的,而女孩在大多數人看來不僅以後是別人家的,還幹不了太多活,有山神收去保佑村子反而是好事。
久而久之,大家就養成了習慣。
不想要的女嬰,通通送去山神洞。
很長一段時間裡,山神洞裡一年被獻祭的女嬰數量多達十數人。
再後來,村裡的新生兒越來越少,成年女性數量急劇下降。
村里這才發現,因為獻祭了太多女嬰,男人都娶不上媳婦。
他們這四個村比鄰而居,一般都是互相嫁娶的。
如今沒了年輕女孩,便把主意打到了大山之外。
最初是某個膽大的人,在外面誘騙了個媳婦回來。
後來他發現這是個商機,於是便用這種辦法誘騙了更多女孩,賣給村里沒有媳婦的光棍,形成了這條人販子產業鏈。
沈雲溪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到了山洞之前。
山洞門口,立著一塊大石頭,上面刻著山神二字。
石頭上,搭著長長短短的紅布,有些地方還放著零星的貢品。
沈雲溪看著手環上的數據顯示,有些詫異。
上山時,陰氣數值有所上漲,但來到了這山神洞門口,陰氣數值反而下降到了正常值。
相反,另一個瘋狂上漲的數值是,妖氣。
除此之外,她似乎還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很濃郁的功德之力的氣息。
手環無法檢測功德之力的濃度,只有同修功德大道的修士才能敏銳察覺。
顧衍舟看了眼手環上的數值,側目看向沈雲溪,顯然也感知到了不對勁。
「先進去吧。」沈雲溪決斷道。
顧衍舟嗯了一聲,跟她並肩進入山洞。
山洞門口拉著一根繩子,像是要將山洞裡和山洞外的空間阻隔開來。
村民們害怕山神,所以從來不敢跨過這根繩子。
沈雲溪跟顧衍舟則沒有這麼多顧慮,倆人跨過這根麻繩踏入洞中。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原本毫無生機的山洞,似乎有生命般活了過來。
周圍的山壁似在蠕動,巨大的嘶吼聲從山洞內部傳來,帶著蒼老但極具威懾力的聲音。
「何人膽敢對山神不敬?現在出去,留爾一條生路!」
沈雲溪冷哼一聲,並不退縮,她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繼續向前又走了數十步,整個山洞的震動更加明顯,裡面那位像是怒極。
「區區凡人,也敢造次?找死!」這聲音再度傳來。
與此同時從山洞內飛出來的,還有三顆巨大的岩石。
若是尋常村人,面對這種狀況,自然會覺得惹怒山神,不敢再前進一步。
可沈雲溪不是常人,三張引爆符霎時便出現在她手中,隨後只見三顆巨石轟然炸裂化為粉末,再無半點殺傷力。
沈雲溪看向山洞深處,冷道:「裝神弄鬼!」
隨後,環繞周身的五雷符飛出,直飛向山洞深處。
電光炸起之間,隱約可見山洞內似乎有些人居住過的痕跡。
她微微蹙眉,但並未召回符咒,下一刻只聽到一聲悽厲的慘叫聲。
這次,她終於能夠判斷出這聲音是什麼東西。
這是,狐狸的叫聲。
撕心裂肺,蒼老孱弱。
沈雲溪看了眼顧衍舟,隨即快步沖向山洞深處。
山洞深處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區域,並非一片黑暗,而是在山壁上鑿出了小洞,上面點著一根根蠟燭。
燭火照耀下,是讓她跟顧衍舟都有些意外的一幕。
只見洞中,一隻身形足有正常狐狸十倍大的三尾白狐痛苦地倒在地上,漂亮的毛髮上還有被雷劈的燒焦痕跡。
狐狸雙眼緊閉,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而在狐狸的面前,是二三十個女人。
她們憤怒地張開雙手,攔住沈雲溪和顧衍舟。
像是一堵脆弱,但又堅毅的人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