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一時之間陷入沉寂，女人們都緊盯著沈雲溪和顧衍舟，目光中帶著憎惡。
燭火微微搖擺，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佝僂女人走出人群，目光冰冷。
「你們是村里派來的嗎？」
「我們是不會讓你們傷害山神的！」
「要想傷害山神娘娘，就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看得出來，這裡的人對村裡的人很牴觸。
沈雲溪跟顧衍舟對視一眼，都隱約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顧衍舟露出個笑容來，「我們不是村里人派來的，相反，我們是來收拾村里人的。」
「至於打傷你們的山神，那是個意外，畢竟是你們山神先動手的。」
但山洞裡的女人們皆不為所動，看著顧衍舟眼裡全是不信。
村里人都是自私自利的騙子，男人更是。
「我不管你們是誰，你們都快滾！」女人冷道。
「我們跟村里人沒有關係，他們是死是活我們都不想知道！」
「我們只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傷害山神娘娘！」
顧衍舟：......
這是在山洞裡住了多少年，這麼死腦筋。
沈雲溪沒說話，從空間裡翻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找到一顆回春丹。
這是她比較珍貴的丹藥了，這狐狸雖然是因為她而受傷，但根本還是妖力虧空，垂垂老矣。
回春丹眼下也只能幫她治療，恢復些妖力和生命力，但並不能幫她延壽。
這狐狸想要繼續活下去，需得渡過這一劫，屆時多長出一尾，壽命方可再增加一輪。
沈雲溪朝狐狸走去，女人們立刻警惕地將她攔在身前。
她也不惱，而是看向那隻狐妖道：「此為回春丹，吃了它，能助力恢復傷勢和生命力。」
說罷，回春丹飄起，繞過那些女人，最終落到狐狸嘴邊。
「山神娘娘，您不能吃！萬一她想下毒害你呢？」為首的女人跪下道。
「對啊山神娘娘，您不能吃！」其她人也跟著附和。
顧衍舟不滿道：「唉我說你們別不識好人心啊，我老婆的藥金貴著呢！再說了，她本來就快死了，要殺她我們何須下毒？」
女人們看向他，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如何回懟。
山神之前被飛來的符咒變出的雷電擊中，瞬間就毛髮被燒焦口吐鮮血。
這兩個人，似乎真的很厲害，真能殺死山神娘娘。
就在這時，三尾白狐虛弱地睜開眼睛，微微動了動嘴，將那枚丹藥吞入腹中。
隨後眾人只見一縷縷淡綠色的生機環繞著白狐的身體，她身上被雷劈導致的傷口逐漸癒合，生命力變得濃郁起來。
待到她身上的淡綠色生機徹底消失，白狐已經能夠從地上爬起，然後站立。
白狐用尾巴拍了拍女人們的背，示意她們讓出一條路來，自己走至沈雲溪身前。
眾人見山神娘娘真的恢復了傷勢，看向沈雲溪二人的目光也變了些，他們似乎真的不是來殺山神娘娘的。
「小妖白靈，謝過兩位大人救命之恩。」白狐四腳跪地，鄭重道。
她聲音依舊蒼老，但多了些精氣神。
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態，她向來有清晰的認知。
也深知就算沒有之前五雷符造成的傷，她本身虧空的生命力，也會讓她很快死去。
但現在因為這枚丹藥，她的生命力恢復了大半，若是接下來能潛心修煉，把生命力和妖力補回來，未嘗不能多活幾年，或許能等到天劫到來，再進一階多活幾年。
「起來吧。」沈雲溪淡淡道。
煉製回春丹的藥材，如今大多數都已經滅絕，她的丹藥也是用一顆少一顆，所以完全擔得起白靈的跪拜。
白靈感激地站起身，巨大的三隻白色狐尾輕輕搖擺。
「敢問兩位大人來此，是所為何事？」
眼前兩人救了她，她相信他們不會再傷害她，可對這些女孩就不一定了。
這些年她一直不曾回到深山，之所以守在這洞裡，就是因為這些女孩，也知道他們村子所做的事。
四十年前，她被深山之中一隻豺狼精咬傷，逃命至此。
上山打獵的村人看到了她，便拿出獵槍一連抓了她七天。
為了活下去，她拼著最後的力量將抓她的人一一殺掉，自己也奄奄一息，躲在山洞裡苟延殘喘。
因為她敏銳地發現，人們不敢靠近這個山洞。
可沒想到的是，最終山洞還是進了人，來的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跟那些男人們不同，她沒有殺掉自己，反而給自己找來水和食物。
少女並不愛說話，她也不走，大部分時間都在洞內待著，餓了就出去找野果和露水。
白靈這才知道，少女是被送來給山神的祭品。
因為她殺了人，他們便以為是山神發怒。
那些人自己沒有承擔怒火的勇氣，卻把一個十六歲的無辜少女推出來當擋箭牌。
白靈並不是山神，但她知道少女救了她，她得報恩。
少女不想離開山洞，她說在村里自己總被家人欺負，他們想把她賣給隔壁村的王瘸子換彩禮，可王瘸子打死了兩人老婆，與其回到山下，還不如在山裡。
白靈也就依著她，少女生活在山洞中，白靈便以妖力護著她。
狐族擅長幻術，所以村人從未看到少女的身影，只以為她早就死了。
只有一次遠遠地被人瞧見過一次身影，也正是這次之後，每年都有女孩被當成祭品送入洞中。
一開始，或許是畏懼山神的怒火。
但後來，從未有人真的見過山神再動怒，遺棄女嬰送到山洞中，似乎就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習慣。
人們總愛把自己的自私殘忍，歸咎於神明喜好。
但實際上喜歡吃女嬰的不是山神，是這群活生生的人。
起初送來的女孩年紀還算大，有一定的生活能力，再後來就是幾個月大甚至剛出生的女嬰。
白靈被她們當做山神侍奉，不忍看到女嬰們死在這裡，只能收留她們都在洞裡生活，用妖力護著她們不被村里人發現。
但人太多，她們不能明目張胆種地，只能在山裡打獵，摘些野果充飢。
但這樣，是活不下去的。
為了讓她們都能活下去，白靈只好用自己的精血和肉餵養她們。
她是妖，可以用妖力恢復傷口。
只是虧空的生命力和妖力，會讓她蒼老得更快。
但看著那些嗷嗷待哺的嬰兒，她終究做不到放棄。
就這樣一天天一年年，四十年如白駒過隙。
當年的女嬰，全都長大成人。
而她，也即將抵達生命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