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移世異，如今山下的世界早與當年天差地別，你就沒想過讓她們下山嗎？」
沈雲溪並沒有回答三尾狐白靈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這些年被遺棄在這裡的女嬰太多，這麼多人全靠白靈一隻狐妖拿命養著，這才導致她的生命力快速衰竭。
妖族壽數悠長，本不應該這麼早就邁入暮年。
「山下......」白靈有些遲疑。
她本就是活了好幾百年的妖，一直以來都生活在深山之中潛心修煉，從不知道山下是什麼樣子。
這裡的女孩們大多都是自幼被遺棄，對山下的村子也沒什麼嚮往。
縱然山下的世界日新月異，但她們還是過著最原始的生活。
況且......她們也並不覺得，山下的人有所改變。
因為就在三年前，還有個精神有些失常的女人，從山下跑來了這裡。
她神志時好時壞，從她的隻言片語中，她們隱約能拼湊出這是個被村里人從外地拐回來的媳婦。
在村里她遭受著男人的欺辱和毆打，多次逃跑失敗，最後精神失常。
即使是這樣依舊沒人放過她，家裡的人將她像狗一樣拴著帶到山上幹活，最終她趁著大家不注意跑到了山洞方向。
自古以來，村子裡就有山神的傳言，這些年隨著老人的離世，大家雖然不再那麼封建年年上供，但村里人對山洞還是有些恐懼。
女人進入山洞後沒再出去，村里人有人嘗試過進洞找人，但最終都被白靈給嚇走。
後來就有傳言說，進入山神洞的女人會變成山神祭品，大家也都對山神洞更加敬畏。
因為這個女人的到來，山洞裡的人對山下之人更加厭惡。
比起下山，她們還是更喜歡在山洞裡生活，雖然這裡的生活方式比較原始。
不過她們本來也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原始一點兒也不影響。
「我並未阻攔她們下山，留在山上是她們自己的選擇。」白靈回答。
她力量有限，養著這些女孩是要消耗自己的生命力的，自然也不希望人口太多。
只是這些女孩們實在可憐，又或許是對山下太過恐懼，這麼多年，也沒人想過要離開。
這些年隨著女孩們的長大，她們大多能夠勞作，去深山打獵，自己在山後也種了些地。
雖然依舊不太能吃飽穿暖，但好在不用她日日耗費自己精血來養著。
沈雲溪看向那些個面黃肌瘦，身上沾染著原始味道的女孩們，思緒有些飄遠。
「讓她們下山吧，如今山下早已不似過去，村里拐賣婦女兒童之人，也早已依法刑拘。」
「她們長大了，該靠自己的雙手賺錢生活，山下會有更適合她們的機會。」
「你養了她們四十年，因果已清，功德已滿，是時候該回到你該去的地方，重新修行。」
沈雲溪這番話說完，女孩兒們大多面面相覷，似有些惶恐。
白靈卻是緊盯著沈雲溪，眼眸之中似有些輕微濕潤。
當初她因為被豺狼精打傷逃出深山來到這裡，又被村里獵戶看上想要取她性命。
為了活命，她只得殺了那些獵戶。
本以為造了殺孽，是必死的結局，但沒想到那位被送上山的少女救了她，還奉她為山神娘娘。
因著這救命之恩，她欠下的因果必須償還。
所以當那少女想要收留被遺棄在洞裡的女嬰並養活她們時，她也只能幫助她。
如今四十年過去，當初救她的那位少女已經去世。
山洞裡人多，物資少，更沒有醫療資源，全靠白靈用妖力來幫助她們，自然壽數無法太長。
在這樣的資源條件下，那少女也算是壽終正寢。
少女死後，白靈並非沒想過離開，但一來這裡還有這麼多女孩，她這些年相處下來也有了些感情，實在放心不下。
二來，她早已油盡燈枯，回到深山也不可能渡過雷劫，死在哪裡都一樣。
所以，白靈便繼續留在了這山神洞中。
但如今卻是不一樣了，沈雲溪給了她回春丹，她的生命力恢復了大半。
再者沈雲溪說她功德已滿，這就代表著她當初為自保而犯的殺孽已消，甚至因為這些年救人，還攢下了更多的功德。
她們妖族修煉不走功德一道，但這玩意兒積累在身上，那便是實打實的助力，幹什麼都會更順利。
甚至是雷劫降臨，都能在危機關頭給她一線生機。
妖族苦修數百年，不就是為了追求更高的修為嗎？
此時，白靈顯然很是心動。
「大人，我......真的可以離開這裡，繼續修行嗎？」
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沈雲溪點頭，指尖輕輕一動，落在白靈眉間。
白靈身上的功德金光，盡數流轉起來，最終匯聚在她眉間，最後化為三道紅色印記。
隨後，只見她指尖於其眉心凌空畫出一道很長的咒文，咒文落到紅色印記之上。
「此三道功德印記，能助你渡過三次死劫。」
「你有你的修行路要走，她們亦是，強行糾纏也並非好事。」
沈雲溪退開，白靈已是又一次跪倒在地。
功德之力她不會用，甚至感知不到，即使知道身上有，但能幫助什麼還是全憑運氣。
可沈雲溪不同，她修的便是功德道，便能夠幫她凝聚身上的功德，並應用到死劫的化解之上。
這相當於，讓她擁有了三次免死金牌。
「白靈謝過大人。」白靈跪下，姿態虔誠。
沈雲溪淡淡的嗯了聲，算是接受了這份感謝。
「行善積德，功德自滿，是你的選擇救了你自己。」
「你且回深山吧，日後需得勤於修煉，自能更進一步。」
白靈依舊跪在沈雲溪面前，「謝大人指點，白靈謹記。」
說完，她站起身。
周身白色光芒閃過，巨大的狐身便縮小到了正常大小，尾巴也只剩一條。
她看了看洞內的女人們，她們有的年長，有的年輕，都有些戀戀不捨的看著她。
其中幾人似是想上前，但又被身旁的年老者拉住，只能偷偷抹淚。
她們在山洞裡生活太久，沒接觸過外面的人，很多事情沒有自己的判斷力。
只知道山神娘娘是需要敬畏的神，所以凡人不可干擾神的選擇。
「這些年，謝謝大家的陪伴，教會了我何為人間有情。」
「但我終究不是人，需要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如今緣分已盡，你們也該有新的生活。」
白靈看向為首的女人，隨後又看向沈雲溪兩人。
「跟著兩位大人走吧，他們是好人，會帶你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