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冰冷，夜晚的山林中有瀰漫的霧氣。
白靈走出山洞，站在門口的石堆上，目光落到遠處的深山之中。
四十年時光，山下日新月異，但這山林之中，似乎還和她來時那樣，沒什麼變化。
這裡不算深山，有人有村子，即使上山採摘，也不會太過深入。
而她所居的深山，在更遙遠的地方。
那裡人跡罕至，瘴氣瀰漫，古木參天。
即使是如今人類的科技，也很難將這種山林徹底探查清楚。
沈雲溪跟顧衍舟並肩走出山洞，身後跟著的，是那群被白靈救下的女孩。
這些年雖有白靈的照拂，但到底資源有限加上醫療條件太差，還是有不少女孩去世。
如今活著的，老老少少，一共43個人。
此時，她們全都站在洞口，看向白靈，眼中滿是淚水。
她們是山神娘娘養大的，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山神娘娘會離自己而去。
白靈對著月光，發出一聲狐鳴。
遠方的山林似乎也因這一聲狐鳴，而有些輕微的震盪。
白靈收回目光，看向沈雲溪，又看了看那群女孩們。
最終她一扭頭，朝著深山的方向，奔騰而去。
該說的已經說過，這四十年跟人在一起的生活，教會她何為情。
但如今沈雲溪的出現，也教會她何為放下。
修行之路，劫數重重，並非只有雷劫這一種。
或許這一切也都是她需要歷的劫。
而沈雲溪的出現恰到好處，不僅將她從此劫中解救出來，還獲得了相應的善果。
所以，她這一劫，算是結束。
也因此，劫數既已歷盡，她也該放下這裡的一切。
這些女孩們，未來如何，自有自己的命數。
她若是強行留下，對女孩和自己，都不是什麼好事。
眼看著白靈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竄入山林中消失不見。
山洞門口的女孩們，終於忍不住互相抱著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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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中，有對山神娘娘的不舍，也有對未來的迷惘。
她們大多自幼被遺棄，在這山上受山神娘娘庇佑著生活，跟山下脫節太久。
她們並不知道未來下山會遇到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做。
相較於下山，其實大多數人還是更希望生活在山上。
只是山神娘娘發了話，她們不敢反抗。
再者失去了山神娘娘的庇護，她們再在山上活動，大抵會被村裡的人發現，屆時她們又會遭遇何種命運便不得而知。
顧衍舟跟沈雲溪站在遠處，目光從遠去的白靈身影上收回，並沒去打擾這群女孩。
她們需要點兒時間接受現實，也需要時間整理心情。
顧衍舟看向身側的沈雲溪，語氣感慨：「還挺意外的，沒想到山神洞的真相是這樣。」
一開始聽到這個傳說，還以為是什麼邪神呢。
可沒想到，只是只小狐狸。
自詡多情的人類，將自己的孩子拋棄。
被說是無情的妖物，卻用自己的生命來養育這些孩子。
沈雲溪輕輕嗯了一聲，世間生靈皆有善惡之分，不過是誰更強大，就更有話語權罷了。
末法時代後傳承斷絕，妖族的蹤跡也越發少了，但隨著靈氣復甦，未來又會如何，並不好說。
「她回到深山中，能修得正果嗎？」顧衍舟好奇道。
沈雲溪搖頭，「修煉一途難以預料，她如今這一劫渡過，接下來的雷劫有功德護身應當不難。」
「但想要修成正果何其艱難，只能看她自己。」
末法時代後，飛升之路幾乎斷絕，人族妖族都是一樣的難以更進一層。
不管是他們還是白靈，所能倚靠的，唯有自身努力修行。
「也是。」顧衍舟點頭，看向沈雲溪輕輕笑了下。
「她的路還得她自己走，不過你的路，我會陪你一起走。」
沈雲溪：？？？
不是，這個人怎麼說起這種話來零幀起手，她一點反應時間都沒有。
「走吧......先下山。」沈雲溪別過頭去，有些耳熱的換了個話題。
顧衍舟哦了一聲，招呼為首的女人。
女人名叫草翠，是早些年送上山的山神祭品，上山時才十三歲，對山下的生活有些印象。
見顧衍舟叫她，她有些遲疑，眼裡的恐懼並未消散。
顧衍舟：......
不是，他有那麼可怕嗎？他明明英明神武英俊帥氣人見人愛好吧？
「那什麼，草翠是吧，先讓大家跟我們下山吧。」
草翠小心翼翼地點頭，帶著人默默跟在沈雲溪身後。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但她們在山裡跑習慣了，倒也不覺得困難。
下山比上山要快，大約只用了一個半小時，大家便都抵達了何家村。
這會兒已經是凌晨三點，村里傍晚警察來了一遭，現在還有些人家窗戶處亮著燈。
顧衍舟在山上已經給警方的人發了消息，但或許是太晚，他們還沒到。
小地方山路崎嶇，再加上資源有限，不像京市那般高效迅速。
他們只好先帶著這群女孩們往村口走，手電筒的光亮照耀下，草翠也終於看清村莊如今的樣子。
大部分房子都已經換成了水泥房，門口的路也是水泥路，還有摩托車停在大門口。
這些東西在她還在村里時，從未見過。
山上其實不太能看清山下，村莊也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所以如今近距離看到，才更覺驚奇。
尤其是當她看到，十來輛警車和兩輛大巴浩浩蕩蕩開進村里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那個年代，汽車在京市這種地方都是奢侈品，更別說這落後的大山中，別說見，那是聽都沒聽說過。
剩下的女孩們更是驚訝，她們從出生起就在山上，能知道山下的事情全靠草翠這些人的講述。
眼前這種會動的鐵盒子，簡直比山神娘娘都要大！
所以，這也是妖怪嗎？
當然，驚訝的也不止她們。
張隊在收到顧衍舟消息時，對山洞裡有四十多倖存女孩這種事並不太信。
但帶著一眾警員下車，看著眼前四十多個穿著粗布麻衣或獸皮的姑娘們後，他呆住了。
這都什麼年代了，竟然還真有人像原始部落那般生活。
他簡直不敢想，這些女孩們在山裡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時之間，對這幾個村莊丟棄女嬰的惡習，厭惡到無以復加。
這個案子，他一定要辦得漂漂亮亮的。
這些女孩，也必須好好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