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了去往縣城的大巴,草翠和其她女孩們依舊只覺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山神娘娘離開她們時,草翠對山下的生活其實絲毫不抱希望。
她是第二個被當成祭品獻祭給山神的女孩,今年52歲,離開山下的村子已經整整39年。
村里生活的細節她早已不太記得,但終歸是日夜勞作,吃不飽穿不暖,大人們對自己非打即罵就是了。
那時候大家都說女孩是賠錢貨,所以她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飯,大冬天的洗一家人的衣服。
後來在山上的生活,雖然因為物資匱乏,也經常吃不飽穿不暖,但山神娘娘卻從不打罵她。
後來山上的人多了起來,有山神娘娘庇佑,大家也都很團結友愛。
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但對於山下的生活,草翠依舊覺得,只要有男人在,就會被比較。
作為女孩子,她們也註定會低人一等,受人欺負。
所以她都想好了,要是山下過得不好,村里人還要再欺負她們,她就帶著姐妹們繼續回山上。
大不了這一次去更深的山裡,她們也能靠打獵、種地生活。
可她們怎麼也想不到,僅僅過去四十年,山下的世界竟已經變成這樣。
能載人的會移動的大鐵盒子,能通信傳話的名叫手機的小方塊,每一樣都匪夷所思。
不僅如此,山下人對她們的態度也很好。
沒有輕蔑,沒有打罵,更多的是心疼。
負責帶她們入住酒店的,是一位氣質很溫柔的女警。
她會細心地跟她們講解如今山下的制度,以及生活方式。
還教她們山下的知識,告訴她們如何用熱水器洗澡,給她們送來食物和衣服。
聽女警的話洗了澡換了衣服,又吃了些簡單的食物,草翠靜靜躺在酒店大床之上。
酒店的床柔軟溫暖,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舒適。
她終於相信那兩位大人的話,山下確實早已換了天地。
而她們,也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在山下生活,不必再擔心會被村里人殺死。
看著窗外有些熹微的天光,草翠緊抱著柔軟的棉被,陷入夢鄉。
另一邊,沈雲溪跟顧衍舟則並未跟著大巴返回縣城。
顧衍舟打電話把張隊叫到了村里接這些女孩,張隊便先安排人把這些女孩帶回縣城安置。
昨天他們把村裡的二十來個人帶回警局,連夜審問。
這些人並沒什麼骨氣,稍微一嚇唬就立馬把村子裡的事以及人販子的信息全部交代了出來。
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他們立刻就照著名單去抓人。
顧衍舟說到底是行動總負責人,也不能真啥事不干,在中央派的正式監察組來之前,他只好跟著一起。
四個村子,被供出來的這一批抓完,已經是下午三點。
昨晚何家村出了事兒後,其他村子其實已經收到了消息,不少人都想要提前逃跑。
只是見鬼的是,他們一跑到村口,就仿佛被什麼東西纏上了一樣。
明明什麼都看不見,但就是被劈頭蓋臉打了一頓。
第二天醒過神來,人已經在警局了。
最終,警方一共逮捕了將近三十人,這還只是何家村供出來的人。
從這些人的家裡,警方找到了十來名被關在小黑屋、地窖,甚至被鐵鏈鎖住的女性。
她們有的神志早已不清晰,有的已經不能再說話。
除了這十來名比較嚴重的女性,還有好些雖然沒有遭受關押囚禁,但也說自己是被拐賣來的女性。
過往她們沒有辦法,只能認命屈服,在這裡為了生存、為了不挨打而受盡苦楚。
但如今知道有機會離開這裡,知道惡人會受到懲治,她們也想回家,想跟父母見面。
警方將這些人一一帶走,先接到縣上安置,等到時候核對完身份信息,就能聯繫她們的家人,來帶她們回家。
除此之外,還有些已經死去的被拐婦女。
對於此等存在,沈雲溪只好記下她們的身份信息,讓警方的人去把屍身挖出來,到時候聯繫其家人,將屍身送回家。
若是聯繫不上家人,也給換個地方安葬。
畢竟她們死前最大的執念,就是能夠離開這個村子,回到家中。
沈雲溪幹完這一切,等到晚上暮色四合,她又在何家村村口擺了個小型法壇。
她答應過昨天被她驅使的孤魂野鬼,給他們燒點兒香火和紙錢。
對於其中有些被殺害的被拐婦女,她則遵循她們的意願,送她們輪迴往生。
之前她們是心有執念,又是冤魂,所以無法轉生。
如今沈雲溪幫她們了卻執念,屍骨也都挖了出來送離村子,自然可以送她們重新轉生。
法事持續了半個小時,隨著紙錢餘燼被全部散盡,周圍得了錢財和香火的鬼魂,這才開心地離開。
張隊還在村里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回到村口時,身邊還跟著李青苗一家人。
苟丫被孫文繡帶在身後,有些小心翼翼又忐忑地走著。
看李家人這態度,是想把這女孩接回家的。
但李青苗實在有心理陰影,一時半會兒無法完全消除,也難以坦然接受苟丫。
所以目前一家人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氛圍之中。
大抵還是會先送去福利院,但她們應該會經常去看她。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家人的關係大抵會逐漸好轉。
孫文繡看到沈雲溪,立刻走上前來笑著打招呼,「沈大師!」
沈雲溪點頭示意,簡單打了個招呼。
這樁案子到此,她需要做的事情算是徹底結束。
剩下的,就交給中央來的監察組和雲省警方。
至於山上下來的那些姑娘,和這村子裡那些被拐婦女留下的孩子,顧衍舟已經安排好了顧氏公益團隊的人前來接手。
為了賺取功德,顧氏集團旗下以他名義命名的公益團隊足足好幾個,涉及不同領域。
兒童公益和婦女公益,更是遍布全國。
所以村裡的這些人,可以直接被接到雲省的公益福利院,由專人教導她們讀書學習。
等山上那些姑娘學會了山下的技能,就能自力更生。
而這些兒童,也能得到比村里更好的教育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