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全場爆發出撕心裂肺的驚恐尖叫。
旁邊的女配角嚇得雙手抱頭,直接癱軟在地上。
舉著反光板的場務連手裡的東西砸了腳背都顧不上,驚恐地往後退。
陸少澤站在攝像機死角里。
他眼睜睜看著半空中那抹鮮紅的身影直直墜下,大腦里緊繃的那根弦「啪」地一聲全斷了。
他那雙常年帶著桀驁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瞳孔劇烈震顫。
腿骨里的力氣被瞬間抽乾。
陸少澤「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完了。
嫂子要是摔死在他的片場,他那個活閻王親哥絕對會把這裡的每一個人剁碎了餵狗,包括他自己!
「嫂——!」
悽厲破音的嘶吼卡在陸少澤的嗓子眼裡,硬生生發不出一點聲音。
距離片場一百米外的暗室里。
一整面牆的監視器屏幕,忠實地記錄著這驚悚致命的畫面。
陸靳沉坐在單人沙發里。
深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三號機位的屏幕,那抹墜落的紅影,像一把尖銳的鋼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男人的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滯。
渾身的血液逆流,直衝天靈蓋。
「轟!」
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陸靳沉猛地抬起長腿,結實的軍靴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狠狠踹在面前那張厚重的實木辦公桌上。
幾百斤重的桌子被他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塊裹挾著監視器,稀里嘩啦地砸了一地。
火花四濺,電線短路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他像一頭徹底發瘋的修羅惡獸,扯掉耳朵里的通訊器,大步流星地撞開暗室的鐵門,衝進外面的夜色里。
攝影棚內。
十五米的高空,墜落到地面,只需要短短的不到兩秒鐘。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嬌滴滴的資本女投資人必死無疑。
腦漿迸裂、血肉模糊的慘狀,已經提前在眾人的腦海里演練。
坐在導演椅上的李大維,藏在夾克口袋裡的右手死死捏著那個微型遙控器。
他渾濁的眼底閃爍著癲狂的興奮。
在蘇檸的聯覺世界裡,這股興奮化作了一股濃烈發臭的陳年血腥味,混合著曼陀羅的淡香,在下方的空氣中肆意瀰漫。
但李大維算錯了一件事。
墜落半空中的蘇檸,連半秒鐘的慌亂都沒有。
獵獵的冷風颳過她的臉頰,將她高高束起的馬尾吹得筆直。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沒有緊閉,反而銳利得像草原上鎖定獵物的鷹。
在極速下墜的狂風中,蘇檸敏銳地捕捉到了頭頂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金屬劇烈摩擦、防鏽塗層被瞬間高溫碳化的刺鼻酸氣,像針尖一樣扎進她的鼻腔。
她立刻明白了目前的處境。
不是絞盤機失控。
是腰間的連接器被微型機關強行熔斷脫鉤!
蘇檸冷靜。
她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在半空中徒勞地揮舞雙手、大喊大叫。
時間仿佛在她的眼裡被無限拉長放慢。
蘇檸的右手猛地向上探出。
五根白皙纖細的手指,像鷹爪一般,死死抓住了腰間還連著半截斷裂鋼絲的鎖扣繩。
粗糙銳利的鋼絲斷茬,瞬間劃破了她掌心的皮膚。
一絲尖銳的鐵鏽味混雜著鮮血的腥甜,在她的鼻尖蔓延。
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是現在!
蘇檸腰腹部的肌肉瞬間緊繃。
常年苦練的古武內核,在這一刻爆發出一股完全不講道理的恐怖核心力量。
她借著手裡那半截斷索的微弱拉力,以下墜的重力作為支點。
身子在半空中猛地蜷縮。
雙腿狠狠向上收起,帶動整個身體在失去重力牽引的情況下,硬生生完成了一個反人類物理常識的極限後空翻!
大紅色的戲服裙擺,在半空中張開。
像一朵在狂風中肆意綻放的血色彼岸花。
「唰!」
破風聲划過眾人耳膜。
蘇檸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整整三百六十度。
她精準地鎖定了下方五米處,一塊用來做背景天空的巨大木質布景板。
黑色的平底馬丁靴猛地踹出。
「砰咔——!」
堅硬的鞋底狠狠砸在布景板的邊緣。
脆弱的木板承受不住這股巨大的下墜衝擊力,瞬間從中間斷裂,木屑漫天飛舞。
但這塊搖搖欲墜的木板,卻完美地抵消了蘇檸下墜的所有垂直重力。
給了她一個絕佳的水平推力。
蘇檸借著這一腳的反衝力,身形像一隻靈巧的夜貓,在半空中滑翔出三米的距離。
正前方,是一座高達七米的人造假山道具。
蘇檸腰際發力,雙腿在空中利落地舒展。
「啪。」
一聲極輕的落地聲。
沒有任何沉重的撞擊,也沒有骨頭斷裂的慘狀。
蘇檸單膝微屈,右手穩穩地按在假山頂端粗糙的泡沫表面上。
黑色的馬丁靴牢牢踩實了落腳點。
漫天的木屑伴隨著大紅色的真絲裙擺,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最終安靜地垂在她修長筆直的雙腿邊。
她慢慢站直身子。
高高束起的馬尾在風中輕晃。
蘇檸居高臨下地站在假山頂端,眼神冰冷刺骨,俯視著下方那群已經徹底變成雕塑的人類。
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十五米高空斷崖式墜落。
她不僅沒死,甚至連一根骨頭都沒折。
身姿絕美,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凌厲,活脫脫一尊真正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全場死寂。
時間仿佛在攝影棚里按下了停止鍵。
沒有一個人敢大口喘氣。
場務手裡的反光板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陸少澤跪在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抱頭的姿勢,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他眼珠子死死瞪著假山頂端那抹紅色的身影,忘了眨眼,連自己姓什麼都快不記得了。
這……這他媽是人類能做出來的動作?!
這還是他那個據說走兩步都要咳血的柔弱嫂子?!
導演椅上。
李大維臉上那抹惡毒的興奮笑容,徹底僵死在了肌肉紋理里。
他藏在口袋裡的手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微型遙控器硌得他掌心發疼。
在蘇檸的聯覺雷達里。
李大維身上那股血腥味,瞬間被一股濃烈刺鼻的酸檸檬汗臭味取代。
那是計劃落空、見鬼一般的恐慌。
這怎麼可能!
那種情況下,就算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特技替身,也絕對摔成一灘爛泥了!
她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就在所有人都處於靈魂出竅的震撼中,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時。
「嗡——轟!」
一陣讓人心膽俱裂的引擎咆哮聲,突然從攝影棚外由遠及近。
那聲音狂躁、暴怒,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凶獸,正將油門踩到了爆缸的紅線。
緊接著。
十二號攝影棚那兩扇足有三米高、重達幾百斤的沉重鐵皮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哐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片場的死寂。
鐵皮大門被一股野蠻的恐怖力量,從外面硬生生撞得向內凹陷、脫落。
一輛純黑色的防彈越野車,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道,轟然撞開大門,直接衝進了片場!
強大的衝擊波讓大門上方的幾塊探照燈玻璃瞬間炸裂。
細碎的玻璃渣像暴雨一樣,嘩啦啦地砸向地面。
「吱——」
防彈越野車在距離人群不到五米的地方,猛踩剎車。
寬大的越野輪胎在水泥地上拖出四道漆黑的焦痕,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車還沒完全停穩。
主駕駛的車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一雙黑色戰術軍靴重重地踏在滿地的碎玻璃上,踩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陸靳沉從車裡走了下來。
男人沒有穿西裝外套。
黑色的戰術背心緊繃著他堅實寬闊的胸膛,雙臂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塊塊賁起,青筋猙獰。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沒有半點平時的冷靜與克制。
只有漫天翻湧的猩紅血絲,以及毀天滅地的修羅殺氣。
周圍的溫度在一瞬間降到了零點。
劇組的人嚇得連連後退,甚至有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沒人敢直視這個男人身上的煞氣。
陸靳沉右手低垂。
掌心裡,赫然提著一把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格洛克手槍。
槍栓已經拉到最底,隨時準備噴吐出索命的子彈。
他踩著滿地的狼藉,一步一步,帶著屬於地獄使者的壓迫感,走進了這個吃人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