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結實的硬底碾壓過碎裂的鏡片,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
偌大的十二號攝影棚里,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幾百號劇組人員像被集體施了定身咒。
他們瞪大雙眼,看著這個突然闖入、滿身煞氣的黑衣男人。
陸靳沉對周圍的所有視線視若無睹。
那雙布滿猩紅血絲的黑眸,死死鎖定在七米高的假山頂端。
他走到假山下方,握著格洛克手槍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槍管斜指地面。
男人緩緩張開左臂,昂起頭,衝著高處那一抹鮮紅的身影敞開了懷抱。
他甚至連開口叫她的力氣都沒有,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蘇檸站在粗糙的道具岩石上。
她低下頭,視線撞進男人那雙寫滿後怕與瘋狂的眼睛裡。
沒有半分猶豫。
她腳尖輕點,整個人像一隻紅色的飛鳥,從七米高的假山上一躍而下。
陸靳沉瞳孔一縮。
他猛地扔掉手裡的槍,沉重的金屬槍身砸在水泥地上。
男人雙臂齊出,穩穩地、死死地將半空中落下的女人接入懷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陸靳沉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假山邊緣。
但他硬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雙臂像鐵箍一樣,將蘇檸狠狠按進自己的胸膛里。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血揉進自己的身體。
「陸太太。」
陸靳沉的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嗓音嘶啞得像含著一把粗砂礫。
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從監控室跑到這裡,不過短短几百米的距離。
他卻覺得像是在地獄裡走了一遭。
「我沒事。」
蘇檸伸出雙手,環住男人寬闊緊繃的脊背,輕輕拍了兩下。
冷冽的雪松木香混合著男人因為狂奔而蒸騰出的汗水味,強勢地鑽進她的鼻腔。
這股味道在此刻,比任何鎮定劑都管用。
陸靳沉閉了閉眼,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恐慌。
他鬆開手,大掌捧起蘇檸的臉,目光像最高精度的X光機,快速掃過她的全身。
紅色的戲服沒有破損。
雙腿站立平穩,沒有骨折。
直到視線落在她垂在身側的右手掌心。
那裡,被精鋼威亞斷裂時的粗糙斷茬,硬生生拉出了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
鮮紅的血珠正順著她白皙的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一股帶著生鏽鐵片氣味的鮮血腥甜,瞬間刺破了陸靳沉周身那股冷冽的雪松香。
男人的呼吸驟然停滯。
眼底那抹剛剛壓下去的後怕,在看到鮮血的這一秒,徹底轉化為滔天的暴怒。
陸靳沉鬆開蘇檸的手。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那把格洛克手槍。
拇指撥動保險栓。
「咔噠。」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死寂的攝影棚里,清脆得像是閻王爺勾魂的冷笑。
陸靳沉霍然轉身。
他單手舉槍,黑洞洞的槍口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最終,穩穩地對準了站在絞盤機旁邊、那個早就嚇得雙腿發軟的道具師。
紅色的雷射瞄準點,不偏不倚地落在道具師的眉心正中央。
「啊——!」
道具師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一股騷臭的黃色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淌下來。
「別殺我!別殺我!不關我的事!」
他舉起雙手,拼命磕頭,額頭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響。
周圍的工作人員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拼命往角落裡縮。
一直癱坐在攝像機死角的陸少澤,看到親哥這副活閻王的架勢,嚇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一點動靜,下一個被爆頭的就是自己。
陸靳沉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道具師。
他左手探入戰術背心的內側口袋,摸出一本黑色的純皮證件。
手腕猛地發力。
證件在半空中甩開,露出一枚閃爍著冰冷銀光的SBU特案局警徽。
「SBU接管現場!」
陸靳沉厲聲暴喝。
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的嗓音,穿透整個十二號攝影棚。
「從現在起,影視城全面封鎖。」
他槍口微側,冷厲的視線掃過全場每一個人的臉,包括坐在導演椅上臉色發青的李大維。
「一隻鳥也別想飛出去!」
話音剛落。
攝影棚外,密集的警笛聲終於呼嘯而至。
十幾輛重型特警防暴車將整個劇組圍得水泄不通。
「不許動!全蹲下!雙手抱頭!」
老魏端著微型衝鋒鎗,帶著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般魚貫而入。
紅外線瞄準器的光束在整個片場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特警們迅速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
場務、群演、副導演,全都被槍口逼著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把那個管威亞的給我銬起來!」
老魏一眼就看到了被陸靳沉用槍指著的道具師,怒吼著下達指令。
兩名身強力壯的特警立刻上前。
一人一邊,粗暴地反剪住道具師的胳膊,從腰間摸出銀色的手銬。
蘇檸站在陸靳沉身後,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剛準備邁步走上前。
聯覺的警報,突然在腦海深處瘋狂拉響!
一股濃烈刺鼻的苦杏仁味,混雜著腐敗曼陀羅的幽香,毫無徵兆地從道具師的口腔方向噴涌而出。
這股味道太霸道,帶著強烈的化學毒性。
在蘇檸的視界裡,化作一團黑紫色的毒霧。
「退後!」
蘇檸厲喝一聲,一把抓住陸靳沉的手臂,將他往後猛地一拉。
就在特警的手銬即將扣上道具師手腕的那一瞬間。
跪在地上的道具師,身體突然像觸電一樣,劇烈地向上彈了一下。
他的眼白瘋狂上翻,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怎麼了?!」
抓住他的兩名特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鬆開手。
道具師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
四肢像上岸的魚一樣,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緊接著。
「噗——!」
一大口散發著苦杏仁惡臭的黑紅色毒血,從道具師的嘴裡噴濺而出。
血水濺在旁邊特警的防暴靴上,甚至冒出了細微的白色氣泡。
不到三秒鐘。
道具師的抽搐戛然而止。
他大張著嘴巴,瞳孔徹底渙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變成了一具僵硬的屍體。
當場毒發身亡。
老魏端著槍的手抖了一下。
這死狀。
這藏在牙齒里的烈性毒藥。
和之前夜鴆組織用來滅口那些外圍線人的手法,如出一轍!
殺人滅口,死無對證。
整個攝影棚里,只剩下排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和眾人沉重驚恐的呼吸聲。
蘇檸的眼尾壓下一抹冷厲的寒霜。
她轉過頭,視線穿過錯愕的人群,直直地看嚮導演椅的方向。
角落裡。
李大維依然坐在那裡。
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那張顴骨高凸的臉上,沒有半點恐慌。
他渾濁的眼睛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上蘇檸清冷的視線。
李大維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咧開。
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
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滿挑釁的詭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