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果盤脫手而出,砸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切成四方小塊的紅心火龍果稀里嘩啦滾了一地。
鮮紅的汁水瞬間在地毯上暈染開來,像極了案發現場的血跡。
空氣在這一秒死寂。
主臥里的氣溫,以一種斷崖式的速度瘋狂往下跌。
陸靳沉寬闊挺拔的後背瞬間僵硬。
脊椎兩側的肌肉繃成了一條拉滿的弓弦。
他連頭都沒回。
粗糙的大掌猛地一扯。
直接將搭在沙發背上的那條羊絨毛毯扯了過來,兜頭蓋臉地裹在蘇檸身上。
動作快如閃電,將她乍泄的春光連同那張明艷的臉,嚴嚴實實地藏進了自己的領地里。
做完這一切,陸靳沉才緩緩轉過頭。
男人深黑色的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沒有怒吼,也沒有罵人。
那雙看著親弟弟的眼睛裡,只剩下純粹的、看死物一樣的冰冷。
額角那根青色的血管,正隨著他粗重的呼吸,突突地跳動著。
一股沒消散的火龍果甜腥味,夾雜著陸少澤驚恐之下分泌出的酸澀冷汗,硬生生劈開了臥室里原本繾綣的雪松香。
陸少澤的魂都快嚇飛了。
他看著親哥那副要吃人的修羅閻王樣,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哥……我……我夢遊……」
陸少澤結結巴巴地吐出半句話。
他甚至不敢去撿地上的果盤。
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
腳後跟絆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後一仰,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也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轉頭就往走廊外狂奔。
腳步聲凌亂急促,像是一隻被獵犬追殺的兔子。
臥室的門大敞著。
蘇檸從厚重的羊絨毛毯里探出半個腦袋。
她原本被親得紅腫的嘴唇微微向上牽起。
雙手攀上男人緊繃的手臂,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胸腔里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悶笑聲。
「陸長官。」
蘇檸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窩處,帶著一絲戲謔的慵懶。
「你這親弟弟,卡點的技術比拆彈專家還要精準。」
陸靳沉閉了閉眼。
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里那股快要爆炸的邪火強行壓下去。
他轉過身,將毛毯連同懷裡的人一起抱緊。
低頭,懲罰性地在她的鎖骨上重重咬了一口。
「他死定了。」
男人的嗓音啞得像是含著一把粗砂礫,每一個字都透著咬牙切齒的狠絕。
……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過半山別墅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光潔的實木地板上。
陸靳沉站在客廳中央。
他穿著一件挺括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修長的手指握著純黑色的保密手機,正貼在耳邊。
「對。」
陸靳沉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陸氏集團在南非最偏遠的那個鑽石礦區。」
「通知航線管制,安排灣流私人飛機。一小時後起飛。」
電話那頭的家族特助連多問一句都不敢,立刻恭敬地應下。
陸靳沉掛斷電話。
他將手機隨手扔在茶几上,端起那杯還在冒熱氣的黑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別墅後院的草坪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出雞飛狗跳的鬧劇。
兩個身高一米九、穿著黑西裝的陸家保鏢,面無表情地架著陸少澤的胳膊。
陸少澤身上還穿著昨晚那套真絲睡衣。
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兩隻腳在半空中瘋狂亂蹬。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陸少澤像頭離水的胖頭魚,拼命扭動著身軀。
「我是陸家的二少爺!內娛千萬粉絲的頂流!你們敢綁我!」
兩個保鏢根本不接茬。
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他的胳膊,一步步將他往停在車道上的黑色防彈SUV方向拖去。
「哥!親哥!」
陸少澤餘光瞥見站在落地窗前的陸靳沉,眼淚當場就飆了出來。
他雙腿一軟,直接朝著窗戶的方向跪了下去。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陸少澤扯著嗓子,鬼哭狼嚎的求救聲驚飛了花園樹枝上的兩隻麻雀。
「我不該大半夜不敲門!我不該打斷你們的夫妻生活!」
「非洲啊!那地方蚊子有拳頭那麼大!我這身皮膚還要拍戲的啊!」
「你去挖礦,不用露臉。」
陸靳沉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隔著一層玻璃,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體力勞動,能治好你的夢遊症。」
陸少澤絕望了。
他知道親哥一旦動用家族的權力,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就在他被保鏢拖拽著快要塞進車門的時候。
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端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慢悠悠地出現在玄關的門廊處。
蘇檸穿著一身絲質的晨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玻璃水杯。
在她的嗅覺感知里。
陸少澤身上那股昂貴的香水味,已經被恐慌的酸澀汗味徹底掩蓋。
「嫂子!」
陸少澤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雙手死死扒著車門框,大半個身子還在外面掙扎。
「活神仙!你幫我求求情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就差沒當場磕頭了。
「我是你最忠誠的小弟啊!昨天在劇組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蘇檸低頭抿了一口杯子裡的檸檬水。
酸澀清甜的味道滑過喉嚨。
她抬起頭,衝著被塞進車廂半截的陸少澤,露出一個溫柔無害的微笑。
蘇檸伸出空閒的左手,手腕翻轉。
指尖在空氣中輕輕晃動了兩下,做了一個標準的告別手勢。
「少澤,去非洲挖礦也挺好的。」
蘇檸清泠的嗓音在清晨的微風中盪開,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體驗生活,有助於提升你的演技。下次演硬漢就不需要替身了。」
她沖他眨了眨桃花眼。
「記得多塗點防曬霜。一路順風。」
「不——!」
陸少澤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
兩名保鏢面無表情地將他扒著門框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用力一推。
陸少澤整個人被徹底塞進了后座。
「砰。」
厚重的防彈車門無情地關上,將他所有的哭嚎聲徹底隔絕在車廂內。
黑色的SUV發動引擎。
輪胎在車道上摩擦出一道輕微的痕跡,揚長而去。
只留下草坪上幾道凌亂的掙紮腳印,證明這位新晉頂流曾經來過。
別墅終於恢復了清淨。
耳邊只剩下清晨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檸轉身走回屋裡。
她端著水杯,徑直走向廚房寬大的大理石中島台。
咖啡機正在運轉。
深烘焙咖啡豆的醇苦香氣,混合著熱牛奶的甜味,在廚房的空氣里緩慢蔓延。
蘇檸放下水杯,剛準備伸手去拿咖啡壺。
身後的腳步聲無聲無息地靠近。
一股熟悉、強勢的冷冽雪松木香,蠻橫地衝散了空氣中的咖啡味。
陸靳沉從背後靠近。
男人結實有力的雙臂伸出,從兩側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寬大的胸膛嚴絲合縫地貼上她的後背。
滾燙的體溫透過絲質的晨袍,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她的肌膚上。
陸靳沉微微低頭。
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肩膀上,高挺的鼻樑蹭過她的側頸。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
陸靳沉修長的手指一松。
兩張印著頭等艙金標的機票,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大理石中島台上。
蘇檸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落下去。
機票上的目的地,是一串由英文字母組成的、位於南太平洋上的私人海島坐標。
男人收回手。
雙手交疊,環在她的腰間。
他偏過頭,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低沉、沙啞、帶著致命磁性的低音炮,在她的耳邊緩緩盪開。
「礙事的人清除了。」
「陸太太。」
「這半個月兵荒馬亂的。」
他的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懷抱。
「我們去度個蜜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