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銀色國徽在熱帶毒辣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那本純黑色的牛皮證件,死死貼在警長油膩的側臉上。
警長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視線下移,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清了那三個燙金的英文字母。
在整個國家的執法體系里,這三個字母代表著最高級別的生殺特權。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警長那雙原本囂張的眼球,瞬間爬滿了恐懼的紅血絲。
一股劣質啤酒發酵的酸臭味,混雜著因為驚嚇而瘋狂分泌的酸澀冷汗,從他毛孔里爭先恐後地滲出來。
他腿彎里的力氣像被抽水機抽乾了一樣。
膝蓋一軟,整個人爛泥般癱在沾滿屍液的甲板上。
「哐當。」
不遠處,那兩個舉著老式手槍的當地警察,手腕一抖。
破銅爛鐵掉在木質棧橋上,兩人齊刷刷地舉起雙手,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靳沉收回手,將證件隨意地揣回短袖襯衫的內兜。
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方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骨上沾染的一點污漬。
「從現在起,這座島上的警務指揮權,歸我。」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警長,嗓音冷厲如鐵。
「給你十分鐘,調一輛冷藏車過來。」
警長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他連滾帶爬地從甲板上爬起來,抓起對講機就開始吼人。
蘇檸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個一秒鐘鎮住全場的男人。
她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漾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陸長官,好威風啊。」
她踩著甲板上的乾淨縫隙走過去,指尖輕輕勾住他襯衫的下擺。
「我們的海釣,算是徹底釣出個大麻煩。」
陸靳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拉進懷裡。
男人低頭,高挺的鼻樑蹭過她的髮絲,呼吸有些沉。
「抱歉。」
他聲音低啞,喉結上下滾了滾。
「欠你的蜜月,回去補。」
蘇檸紅唇微挑,眼尾帶出一抹狡黠。
「那可得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半小時後。
海島上半山腰那座設施最頂級的私人醫院,被幾輛拉著警笛的越野車強行沖開了大門。
陸靳沉直接亮出最高權限。
他強勢徵用了醫院地下二層的無菌恆溫儲藏室,就地改造成臨時停屍房。
高濃度的消毒水味道,混雜著那具男屍身上淡淡的福馬林氣息,迅速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
當地的警察被指派去拉警戒線,一個個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抬。
陸靳沉站在醫院走廊的盡頭,手裡拿著那台厚重的軍用衛星電話。
「秦朗,帶上顧修和林音。」
他看著窗外綿延的海岸線,語速飛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向軍方申請一條臨時航線,連夜飛過來。帶上全套屍檢設備和信號追蹤器。」
電話那頭傳來秦朗乾脆利落的應答聲。
掛斷電話,海島的夜幕已經降臨。
凌晨三點。
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無情地撕裂了海島寂靜的夜空。
一架灰綠色的軍用運輸機,帶著狂暴的氣流,強行降落在海島的私人停機坪上。
機艙尾門緩緩打開。
秦朗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提著兩個沉重的黑色戰術箱,第一個衝下飛機。
林音抱著她的寶貝電腦,一邊走一邊打哈欠,眼角的淚花都沒擦乾。
顧修則雙眼放光。
他手裡緊緊護著那套寶貝解剖刀,興奮得像個見到了初戀的毛頭小子,腳步生風。
「老大!嫂子!」
秦朗把戰術箱往醫院地下室的無塵地板上一扔。
他環顧四周陰森的冷氣和慘白的白熾燈,欲哭無淚。
「說好的休假呢?我們在海城替你們擦娛樂圈的屁股,你們在海島度蜜月。」
秦朗搓了搓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結果這蜜月度到停屍房來了?SBU海島分局這就掛牌成立了?」
陸靳沉靠在走廊的白牆上,長腿隨意地交疊。
他連半個字的廢話都懶得說,直接丟過去一沓厚厚的現場勘查記錄本。
「幹活。」
陸靳沉冷聲開口。
「天亮前,我要看到初步的屍檢報告。」
顧修一聽有活兒干,連水都沒喝一口。
他直接換上全套的白色生化防護服,一頭扎進了臨時解剖室。
厚重的不鏽鋼大門「砰」的一聲緊緊關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蘇檸坐在走廊的塑料排椅上。
她雙腿併攏,雙手捧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黑咖啡。
咖啡深度烘焙的醇苦味,勉強壓住了走廊門縫裡透出的一絲屍臭。
陸靳沉走到她面前。
高大挺拔的身軀擋住了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充滿安全感的陰影。
男人屈起單膝,半蹲在蘇檸身前。
粗糙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去樓上病房睡一會?」
男人的聲音放得很輕,平日裡那股冷硬的殺伐氣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心疼。
蘇檸搖了搖頭。
她抬起眼眸,視線和男人的黑眸在半空中交纏。
「那具屍體上的防腐劑,配方很偏門。」
蘇檸壓低聲音,清泠的嗓音里透著一絲凝重。
「這種手法,只存在於黑市最深處的交易里。我有預感,這具屍體會牽扯出大東西。」
陸靳沉的大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沒有再勸。
男人站起身,順勢在排椅上坐下。
長臂一伸,將她連人帶椅子攬進自己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她驅散地下室的寒氣。
不知過了多久。
走廊盡頭的高窗外,天光破曉。
第一縷晨曦剛剛穿透海島濃重的薄霧。
「砰——!」
臨時解剖室那扇厚重的不鏽鋼大門,被人從裡面用蠻力猛地撞開。
門板狠狠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驚雷般的巨響。
顧修連防護服都沒來得及脫。
他滿頭大汗地沖了出來,鏡片後方的那雙眼睛裡寫滿了駭然與震驚。
他的右手,還死死捏著一把沾滿了黑紅色粘稠血液的醫用手術刀。
「老大!」
顧修的聲音因為劇烈的興奮和緊張,直接劈成了兩截。
走廊里正在打盹的秦朗和林音瞬間繃直了脊背,猛地站了起來。
陸靳沉大步走上前,眼神冷厲。
「發現了什麼?」
顧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舉起左手,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無菌證物袋。
袋子裡裝著一塊帶著血絲的腐肉。
而在那塊腐肉的正中間,赫然嵌著一個只有米粒大小、泛著詭異金屬光澤的膠囊。
「老大,死者頸部皮下,嵌著一個奇怪的微型金屬膠囊!」
顧修咽了一口唾沫,語速飛快。
「這東西連著頸動脈神經,藏得太深了。如果不是屍體高度腐敗導致皮下脂肪溶解,加上我下刀切得深,根本發現不了!」
蘇檸手裡的咖啡紙杯猛地捏扁。
褐色的咖啡液濺落在手背上,她卻像感覺不到燙一樣。
她猛地站起身,踩著高跟鞋,幾步衝到顧修面前。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死死盯住玻璃管里的微型金屬膠囊。
在看清那膠囊表面特殊金屬紋理的瞬間。
蘇檸的心臟,仿佛被人用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她不受控制地伸出手。
哪怕隔著證物袋那層薄薄的塑料薄膜。
就在她白皙的指尖碰觸到膠囊邊緣的那個瞬間。
聯覺的開關,在腦海深處轟然炸裂。
蘇檸整個人如遭雷擊。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在一秒鐘內凍結了她渾身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