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因為激昂而劈叉的嗓音,隔著厚重的VIP病房大門,像一串點燃的爆竹般炸響。
陸靳沉眼底剛剛聚起的一絲溫存,瞬間被這道不解風情的吼聲劈得粉碎。
男人冷硬的下頜線繃緊。
他單手撐在床榻邊緣,轉過頭,凌厲的視線仿佛能穿透木門,把外面那個咋咋呼呼的黑客少女釘在牆上。
蘇檸靠在床頭,虛弱的身體還透著高燒剛退的疲軟。
但她那雙原本半闔著的桃花眼,在聽到「名單」兩個字時,倏地睜開。
眸底那些迷離的水光被瞬間蒸乾,取而代之的是刀鋒出鞘般的清明與銳利。
她掀開身上那床柔軟的白色被子,雙手撐著床墊就要下床。
雙腳剛落地,膝蓋不受控制地一軟。
陸靳沉眼疾手快。
粗壯結實的手臂從她身後穿過,穩穩地托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將人帶進自己滾燙的胸膛里。
「急什麼。」
男人低啞的嗓音在她的發頂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他扯過旁邊椅背上的一件黑色衝鋒衣外套,嚴嚴實實地裹在蘇檸單薄的肩膀上。
拉鏈直接拉到最頂端,遮住了她領口下方所有的春光。
陸靳沉沒讓她自己走。
他彎下腰,左臂穿過她的膝彎,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放我下來,外面都是人。」
蘇檸的手指揪住他胸口的襯衫布料,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
「閉嘴。再亂動,我現在就把外面那群人全趕回海城。」
陸靳沉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他抱著她大步走到門邊,長腿一抬,直接踹開了病房的大門。
門外,林音正舉著手準備再敲。
門板差點拍在她鼻尖上。
林音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對上自家老大那雙想殺人的黑眸,趕緊縮起脖子當鵪鶉。
「帶路。」
陸靳沉冷冷吐出兩個字,抱著蘇檸徑直走向電梯。
臨時指揮室設在醫院地下一層的廢棄會議室里。
一推開門,幾台高功率軍用伺服器運轉的嗡鳴聲充斥著耳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箱風扇過熱散發出的金屬焦味,混雜著醫院地下室特有的陳年消毒水氣息。
秦朗和顧修早就等在裡面。
看到陸靳沉抱著蘇檸走進來,兩人眼觀鼻鼻觀心,硬是沒敢發出半點聲音。
陸靳沉走到會議桌的最前端,將蘇檸穩穩地放在那張寬大的主位皮椅上。
他沒有坐。
男人單手撐在椅背上,高大的身軀站在她身後,形成一個絕對安全的保護圈。
「說。」陸靳沉微微抬起下巴,看向對面的林音。
林音立刻拉過鍵盤,十根手指化作殘影,飛快地敲擊著。
占據了整整一面牆的LED顯示屏瞬間亮起。
大片大片的綠色代碼褪去,幾份掃描的陳舊文檔和複雜的化學分子結構圖,躍然屏上。
蘇檸的視線死死釘在屏幕中央。
在那份文檔的右上角,有一張模糊的黑白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留著溫婉的長髮,眉眼輪廓與蘇檸有著七分相似。
「媽……」
蘇檸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她搭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掐進真皮墊子裡,劃出幾道泛白的勒痕。
「嫂子,我們通過比對金屬膠囊里的隱藏數據,還原了這批文檔。」
林音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屏幕上那些複雜的化學方程式。
「這根本不是什麼商業帳本,這是一份絕密的醫學實驗日誌。」
「數據歸屬人……是您的母親,宋婉女士。」
秦朗在旁邊看著那些猶如天書般的公式,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宋女士不是蘇家以前的主母嗎?她怎麼會跟這些東西扯上關係?」
「她不僅是蘇家的主母。」
蘇檸紅唇微啟,清泠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里盪開。
她盯著屏幕上的分子鏈,塵封在腦海最深處的記憶被一點點喚醒。
「我媽,是畢業於柏林洪堡大學的雙料博士。」
「全球最頂尖的藥理學家兼香料化學家。」
這句話一出,秦朗和顧修對視了一眼,眼底滿是駭然。
一個能被稱為全球最頂尖科學家的女人,怎麼會甘心隱姓埋名,在蘇家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當一個深閨主母?
「屏幕上顯示的這個分子式。」
蘇檸伸出白皙纖細的食指,指向那串長長的代碼。
「是她耗費了十年心血,研製出的一款能夠重塑受損中樞神經的靶向藥劑配方。」
「這款藥,一旦通過臨床,就能治癒漸凍症等絕症,讓癱瘓的人重新站起來。」
那是救命的藥。
是足以在人類醫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偉大發明。
蘇檸的眼尾逐漸染上一抹猩紅的戾氣。
「但這個配方,被夜鴆組織盯上了。」
她咬著牙,聲音冷得掉渣。
「夜鴆的那些瘋子,看中的根本不是這藥救人的功效。」
「他們想要那份核心的分子轉化圖譜。」
蘇檸的手指在桌面敲擊了一下。
「只要把配方里的兩個氫鍵進行逆向篡改,這副救命的藥,就會變成一款無色無味、且現代醫學根本無法檢測的致命神經毒素。」
也就是那個害得蘇檸長達十年走兩步就咳血的慢毒雛形!
也是昨晚道具師藏在牙齒縫裡、見血封喉的毒藥!
「他們找上門,開出天價收購配方。」
「我媽知道這東西落入黑惡勢力手裡會引發什麼災難,她寧死不屈,毀了實驗室所有的原始數據。」
蘇檸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十年前那場滔天大火的真相,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了血淋淋的遮羞布。
「夜鴆得不到東西,就派出了四大護法。」
「一場大火,把我媽燒死在了蘇家偏院。他們搶走了那份只剩下一半殘卷的手稿。」
指揮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陸靳沉放在椅背上的大掌,順著蘇檸的肩膀滑下,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冷發顫的雙手。
男人一言不發。
但那雙深黑色的眼底,已經捲起了毀天滅地的恐怖殺意。
他周身的冷氣,凍得旁邊的林音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那……那個海里撈上來的男屍呢?」
秦朗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壓抑的氣氛。
林音趕緊敲擊鍵盤,將屏幕切換到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人員檔案。
「死者代號『斑鳩』,是夜鴆組織負責在東南亞一帶採購化學原料的中層線人。」
林音指著檔案上的資金流水。
「這傢伙膽子太肥。組織撥給他五千萬美金用於購買合成毒藥的前體化學品,他私吞了一半,拿去拉斯維加斯豪賭輸了個精光。」
「東窗事發,夜鴆內部對他下了清洗令。」
案情到這裡,徹底因果閉環。
「斑鳩知道自己逃不掉,提前把組織聯絡名單和這部分殘卷數據拷貝進了金屬膠囊,植入自己的頸部皮下,想以此作為保命的籌碼。」
蘇檸冷笑了一聲,看著屏幕上的那張死人臉。
「可惜,他低估了毒蛇的手段。」
「他連開口談判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注射了自己採購原料合成的毒藥,開膛換血,綁上重物沉進了深海溝。」
這就是黑惡組織的生存法則。
貪婪,背叛,最後化作海底淤泥里的一灘爛肉。
「老大,還有最後一行數據。」
林音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晶片最底層的一段加密指令,用的是夜鴆最高級別的單向通訊密碼。」
林音深吸了一口氣。
「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調用了三台伺服器才把它強行破譯出來。」
蘇檸和陸靳沉同時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死死釘在屏幕的最下方。
那是一串亂碼。
林音指腹重重地敲下回車鍵。
「啪」的一聲脆響在指揮室里迴蕩。
大屏幕上的亂碼開始瘋狂跳動、重組。
兩秒鐘後。
亂碼停息。
「最高首領『梟』。」
「將於三日後,親臨海島出席地下黑市拍賣會。」
「進行配方最終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