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檸抬起纖細白皙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男人堅實挺闊的臂彎。
高開叉的黑色絲質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
隱藏在大腿內側的白朗寧手槍,隔著薄薄的布料,時不時擦過陸靳沉筆挺的西裝褲腿。
冰冷的武器與滾燙的體溫交織,帶來一種刀尖起舞般的危險張力。
海島南側,「海神」地下遊輪俱樂部。
這裡建在一處被徹底掏空的巨大天然溶洞內。
兩排穿著黑色西裝、腰間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員,面無表情地守在鑲金的入口大門前。
陸靳沉面色冷沉,單手遞出那對作為信物的暗紋紅寶石袖扣。
領頭的安保拿出紫光燈,在紅寶石背面的暗紋上仔細核對了兩秒。
確認無誤後,安保恭敬地退開半步,推開了那扇重達千斤的隔音銅門。
紙醉金迷的奢靡氣息,伴隨著悠揚復古的交響樂,瞬間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幾千平米的地下大廳里,穹頂掛著璀璨的巨大水晶吊燈。
天鵝絨地毯上,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戴著各色華麗面具的男女端著香檳,在陰暗的角落裡低聲交談,進行著見不得光的骯髒交易。
蘇檸挽著陸靳沉,踩著細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踏入人群。
她那一身深V露背的黑色高定禮服,瞬間吸引了周圍無數貪婪黏膩的目光。
一個戴著金絲面具的富商,端著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檸那兩片雪白的蝴蝶骨。
陸靳沉深黑色的眸子猛地一沉。
他攬在蘇檸腰間的大掌霸道地向上滑去,直接覆在她毫無遮擋的脊背上。
粗糙的指腹帶著懲罰性的力道,重重碾過她的脊椎骨。
陸靳沉偏過頭,一道含著濃烈殺意的冷厲視線,像冰刀一樣狠狠扎進那個富商的眼裡。
富商嚇得手一抖,香檳灑了一地,慌忙轉過身不敢再看。
「陸長官,收斂點。」
蘇檸靠在他耳邊,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再多看一眼,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陸靳沉咬著後槽牙,嗓音低啞。
蘇檸輕笑一聲,不再逗他。
她微微閉上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聯覺的開關在腦海深處悄然啟動。
空氣中充斥著幾百種昂貴的香水味、雪茄的菸草味,以及香檳發酵的甜膩氣味。
蘇檸挺直的鼻樑在渾濁的空氣中,進行著精密到分子級別的抽絲剝繭。
「十點鐘方向,吧檯那個穿酒紅色馬甲的酒保。」
蘇檸的聲音被交響樂掩蓋,只精準地傳進陸靳沉的耳朵。
「一股刺鼻的硝酸鉀底火味,生硬地切開了名貴香檳的甜膩。他左肋下藏著槍。」
陸靳沉目視前方,腳步未停,只是將攬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
「兩點鐘方向,二樓迴廊第三根羅馬柱後面的侍應生。」
蘇檸的鼻尖再次抽動。
「發酵的曼陀羅花氣味,混著廉價的防彈衣尼龍酸氣。是夜鴆的暗樁。」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在蘇檸這台人肉雷達的指引下,他們像兩條滑溜的魚,完美避開了所有暗樁的視線。
一路穿過喧鬧的大廳,向著溶洞最深處的VIP交易室逼近。
走廊越往裡走,光線越發昏暗。
盡頭處,兩個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鏢把守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防爆門前。
頂部的監控探頭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陸靳沉停下腳步,手腕在身側猛地一翻。
一枚硬幣帶著破風的勁道,化作一道殘影飛出。
「啪。」
監控探頭的玻璃鏡片應聲碎裂,紅光瞬間熄滅。
聽到動靜,那兩個保鏢反應極快,反手就去拔腰間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但陸靳沉根本沒給他們拔槍的機會。
男人鬆開蘇檸的腰,高大的身軀帶著摧枯拉朽的煞氣,猛地撲了上去。
他側身避開其中一人剛抬起的槍口。
左手如鐵鑄的液壓鉗,精準扣住那人的手腕,順勢向下一折。
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在走廊里炸響。
陸靳沉右膝重重頂上另一人的胸骨。
奪槍。
反手一記沉悶的槍托,狠狠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
不到三秒鐘。
兩個頂尖殺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乾淨,利落,招招致命。
蘇檸踩著高跟鞋走上前,看都沒看地上的死屍。
她從風衣暗袋裡摸出一個微型破譯器,貼在防爆門的電子密碼鎖上。
「滴——」
綠燈亮起,厚重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裡面是一間布滿精密伺服器的主控機房。
蘇檸快步走到主控電腦前。
她抬起手,從左耳摘下那枚紅寶石耳環,輕輕一按背面。
一個帶有USB接口的微型終端彈了出來。
插入接口,十指在鍵盤上化作翻飛的殘影。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綠色代碼如瀑布般瘋狂滾動。
「防火牆級別是軍用的,給我兩分鐘。」
蘇檸盯著屏幕,桃花眼裡透著絕對的專注與冷銳。
陸靳沉站在她身後。
男人手裡端著那把剛奪來的手槍,子彈上膛。
寬闊挺拔的脊背像一堵堅不可摧的鐵牆,死死擋住了機房大門的方向。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而急促的戰術皮靴踩踏聲。
夜鴆的增援到了。
「砰!砰!砰!」
裝了消音器的沉悶槍聲在門外接連響起。
子彈打在機房的金屬門框上,火花四濺。
陸靳沉面沉如水,沒有絲毫慌亂。
他抬起手,冷靜地扣動扳機。
三發精準的短點射還擊。
門外傳來兩聲壓抑的慘叫,敵人的腳步聲被迫停頓,火力暫時被壓制。
「進度百分之九十。」蘇檸緊緊盯著屏幕上的進度條,語速飛快。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別急,有我。」
陸靳沉連頭都沒回,低沉有力的聲音在這槍林彈雨中,透著讓人心安的魔力。
「叮。」
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好了!」
蘇檸一把拔下那個微型硬碟,死死攥在掌心裡。
「拿到了!核心名單和『梟』的資金流向全在這裡!」
「撤。」
陸靳沉大步退到她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膀。
兩人按照原定的撤退路線,一腳踹開機房側面的通風管道檢修門。
順著漆黑狹窄的暗道,一路狂奔。
身後的追兵如同附骨之蛆,緊追不捨。
槍聲在封閉的溶洞通道里不斷迴蕩。
終於,兩人衝出了溶洞的隱蔽後門。
迎面而來的,是海島邊緣帶著咸腥味的狂風,以及一片漆黑的懸崖密林。
「在那邊!開火!」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
一連串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朝著他們掃射過來。
蘇檸腳下的高跟鞋在布滿青苔的碎石路上踩滑了一下。
身形微微一晃。
就在這零點零一秒的遲滯里。
一顆流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地朝著蘇檸毫無防備的後背飛來!
千鈞一髮之際。
陸靳沉的手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猛地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一扯。
男人寬大挺拔的脊背,硬生生地轉了半個圈。
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的身後。
「噗。」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子彈入肉聲。
那顆灼熱的流彈,擦著陸靳沉的左臂外側狠狠撕裂而過,帶起一串飛濺的血花。
陸靳沉的身體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男人咬緊牙關,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
「走!」
他反手死死扣住蘇檸的手腕,拉著她一頭扎進了懸崖邊茂密的灌木叢中。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武裝直升機螺旋槳狂躁的轟鳴聲。
SBU特警部隊的增援終於趕到。
幾道耀眼的高功率探照燈光柱從天而降,瞬間驅散了追兵,將整片樹林照得亮如白晝。
兩人殺出重圍,停在海島最東側的懸崖邊緣。
狂風捲起蘇檸黑色的高開叉裙擺,獵獵作響。
蘇檸猛地轉過頭。
視線死死落在陸靳沉的左臂上。
那件原本一塵不染的純白手工定製西裝,此刻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刺目的猩紅順著他的袖口,一滴一滴地砸在懸崖的岩石上。
一股濃烈的、帶著生鏽鐵片味的血腥氣。
強勢地刺破了男人原本好聞的雪松冷香,直直地鑽進蘇檸的鼻腔。
蘇檸的呼吸猛地一滯。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那雙一向清冷從容、在屍體和殺手面前連眼皮都不眨的桃花眼裡。
瞬間覆上了一層猩紅的水汽。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去觸碰那處被子彈撕裂的傷口,卻又害怕弄疼他。
白皙的十指僵在半空,指尖止不住地發顫。
陸靳沉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眼底毫不掩飾的心疼。
男人的呼吸有些沉,臉色因為失血而泛著蒼白。
但他卻突然笑了。
那蒼白的唇角向上揚起,勾出一抹散漫又寵溺的弧度。
他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
將那枚沾著他溫熱鮮血的微型硬碟,穩穩地放在蘇檸的掌心裡。
隨後。
男人溫熱粗糙的大掌反轉,將她的手,連同那份用命換來的證據。
緊緊地、死死地握在掌心。
遠處,海平線的盡頭。
一輪初升的紅日,正以勢如破竹的姿態,猛地躍出波瀾壯闊的海面。
萬丈金光瞬間刺破了所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