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金光鋪滿波濤洶湧的海面。
懸崖邊緣,燦爛的血色晨曦將兩人的身影拉得修長。
陸靳沉溫熱粗糙的掌心,死死包裹著蘇檸的手。
帶有他體溫的微型硬碟,邊緣還沾著未乾的鮮血。
血腥的鐵鏽味混雜著海風的咸澀,順著交握的指縫,一點點滲透進蘇檸的皮膚紋理。
十年了。
從十二歲那場滔天大火開始,她裝病、咳血、咽下一碗碗苦澀的藥汁。
在群狼環伺的蘇家,在泥沼里孤身一人摸爬滾打。
無數個被夢魘驚醒的深夜,她只能死死咬住被角,把血淚往肚子裡咽。
甚至連呼吸都要克制,生怕露出一絲破綻招來殺身之禍。
現在。
撕開夜鴆帝國核心機密的鑰匙,就穩穩地握在她的手裡。
那扇沉重了十年的復仇大門,終於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透光的縫隙。
蘇檸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雙永遠清冷、永遠帶著算計和偽裝的桃花眼裡,瞬間蓄滿了溫熱的水汽。
視線逐漸模糊。
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滾燙的淚珠,沖刷著硬碟上那抹鮮紅的血跡。
陸靳沉的呼吸猛地一滯。
男人連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槍傷都顧不上。
他右臂猛地發力,將這個單薄顫抖的女人,狠狠揉進自己寬闊結實的胸膛。
「哭吧。」
陸靳沉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低啞的嗓音里藏著讓人鼻酸的心疼。
「把這十年的委屈全哭出來。」
蘇檸把臉死死埋進他的頸窩。
淚水很快浸濕了他高定白襯衫的領口,貼著他滾燙的肌膚。
她沒有發出嚎啕的哭聲,只有壓抑到頂點的嗚咽,在男人的胸腔前陣陣迴蕩。
海風吹散了周遭的硝煙與火藥味。
只剩下陸靳沉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冷冽雪松香,霸道地填滿了她的每一次呼吸。
陸靳沉低下頭。
微涼的薄唇尋著她臉頰上的淚痕,一點點、細細密密地吻了下去。
他吻去她眼角的濕潤,吻去她長睫上的顫抖。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蘇檸。」
陸靳沉扣住她的後腦勺,強迫她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晨光中死死交纏。
男人背對著初升的朝陽,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燃起比烈日還要灼熱的火光。
他一字一頓,嗓音沉厲,像是在刻下一道無法違背的詛咒。
「從今往後,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仇,我替你報。」
蘇檸眼眶通紅。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擋子彈,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
看著他因為失血而微微泛白的薄唇。
心底那道高築了十年的防線,轟然倒塌,碎成了一地齏粉。
她踮起腳尖,雙手死死勾住他的脖頸。
帶著咸澀的淚水和未散的血腥氣,她主動送上自己的紅唇,毫不猶豫地吻住了他。
陸靳沉的喉結劇烈滾動了兩圈。
男人立刻反客為主。
他的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齒關,帶著毀滅一切的占有欲,瘋狂地加深了這個帶有血誓意味的深吻。
生死契闊。
在槍林彈雨和生死考驗之後,兩人之間最後的那點試探與保留,被這場懸崖邊的大風徹底吹散。
只剩下靈魂深處最徹底的交付。
朝陽躍出海面,將他們緊緊相擁的身影,烙印在陡峭的崖壁上。
……
鏡頭一轉。
千里之外,海城。
位於市中心頂層的一間豪華書房裡,光線昏暗壓抑。
房間裡沒有開一盞燈,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戶外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角落的黃銅錯金博山爐里,靜靜地燃燒著一塊價值連城的頂級奇楠沉香。
這股香味醇厚、霸道,帶著一種腐朽的古老木質氣息。
但在這股昂貴的沉香底色之下。
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高濃度的醫用級過氧乙酸味道。
無菌病房級別的消毒水氣味,將這間書房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洗得透著一股病態的潔癖感。
一個穿著考究定製西裝的男人,正隱沒在高大的真皮單人沙發里。
他修長蒼白的手指,端著一杯波爾多酒莊的典藏紅酒。
猩紅的酒液在水晶高腳杯里緩緩搖晃,折射出幽暗深邃的光澤。
男人的面容隱在黑暗中,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到那條剪裁完美的西裝褲腿,以及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純手工皮鞋。
書桌上的加密專線電話里,正傳出一個壓抑著恐懼的顫抖聲音。
「先生……海島基地完了。」
電話那頭的手下連氣都不敢喘,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SBU的陸靳沉調了軍艦壓境,李大維被抓,地下拍賣會的主機被黑。」
「那份夜鴆的核心名單和資金流向數據……丟了。」
匯報完畢。
電話兩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書房牆壁上的機械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走字聲。
沙發上的男人並沒有發火。
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
平穩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精密機器。
男人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修長蒼白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不輕不重地收攏了幾分力道。
「咔嚓。」
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死寂的書房裡突兀地炸響。
堅硬的水晶高腳杯,竟然被他單手硬生生捏了個粉碎。
鋒利的玻璃碎片瞬間扎破了他的掌心,深深刺入皮肉。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猩紅的紅酒混合著溫熱的鮮血。
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指縫,一滴一滴地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在純白色的羊毛地毯上,開出了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色花朵。
男人隨手張開五指。
帶著血跡的玻璃殘渣稀里嘩啦地掉落在地。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血跡。
動作優雅,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殘忍。
黑暗中。
男人發出一聲低沉醇厚的輕笑。
這笑聲像是一條滑膩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往上爬,帶著讓人膽寒的毒性。
「蘇檸?」
男人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陰暗弧度。
「有點意思。」
真正的「梟」,終於在幕後露出了他陰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