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顫抖的聲音在狂風暴雨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現場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凍結成冰。
只有挖掘機引擎的低鳴和大雨砸在泥水裡的聲音,交織成一首壓抑的喪鐘。
陸靳沉握著傘柄的手指骨節泛著駭人的蒼白。
傘面微微傾斜。
他深邃冷厲的黑眸死死盯著坑底那些交疊在一起、細小得讓人心碎的白骨。
男人的下頜線緊繃成一條鋒利的直線,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那股從骨血里透出來的殺伐之氣,在夜雨中瘋狂瀰漫。
蘇檸站在陸靳沉身側。
黑色的戰術防雨衝鋒衣包裹著她單薄的身軀。
她沒有像旁邊的特警那樣偏過頭去躲避這慘絕人寰的畫面。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泥坑深處。
挺直的鼻樑在混濁的雨水中微微抽動。
聯覺的開關在大腦深處無聲地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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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沖刷掉了那些包裹著白骨的廉價塑料防腐布,也喚醒了沉睡在地下十年的陳年死氣。
在刺目的探照燈光柱下。
蘇檸的感知世界裡,那些森森白骨不再是死物。
一層層詭異的氣味分子,像幽靈般從白骨的骨髓深處滲透出來,化作一團團扭曲的色彩。
不是普通的屍臭。
這股味道里,藏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刺鼻的化學合成藥劑味。
「高濃度的巴比妥類鎮靜劑。」
蘇檸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如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冰錐。
「混雜著某種未知的、帶有強酸腐蝕性的生物鹼。」
她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這味道,和她母親留下的那份治療中樞神經殘卷配方里,被夜鴆組織強行逆向篡改後的毒素味道,有著驚人的相似度。
只不過,這些殘留在孩子骨骼里的藥劑濃度更低,成分也更加混亂。
像是一個個殘次品。
「這些孩子,生前被人長期、大量地注射了違禁藥物。」
蘇檸轉過頭,視線對上陸靳沉那雙翻湧著狂暴怒火的黑眸。
「這不是虐待,這是有計劃的、批量的活體藥物實驗。」
夜鴆組織。
為了完善他們那款致命的神經毒素X。
這幫畜生,竟然把這座偏遠的孤兒院,變成了他們免費的人體實驗基地!
陸靳沉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男人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那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前。
寬厚的手掌一把拉開車門。
「秦朗。」
陸靳沉連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化作翻飛的殘影。
「立刻調取十年前,城郊晨光孤兒院所有的案卷檔案。」
「我要看到連一隻老鼠都不漏的詳細記錄。」
平板的屏幕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
短短几秒鐘,一份蓋著「絕密」紅章的陳年電子檔案被強行解密,跳入視線。
陸靳沉深邃的目光快速掃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十年前的一份結案報告。
【海城東郊晨光孤兒院,因線路老化引發特大火災。】
【火勢蔓延迅速,燒毀三棟主體建築。】
【事故造成部分資料燒毀,經核對,院內共計四十七名孤兒下落不明,初步定性為火場失蹤。】
「火場失蹤。」
陸靳沉低沉的嗓音在雨夜裡響起,透著譏誚與森寒。
「四十七個活生生的孩子,就憑一句失蹤,就徹底結了案。」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繼續滑動。
翻到了檔案的最後兩頁。
那是一份當年海城晚報的頭版頭條剪報掃描件。
照片上,是一個滿頭銀髮、面容慈祥的老人。
老人身上裹著燒焦的毛毯,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悲痛。
他的懷裡,緊緊抱著兩個渾身是灰的倖存孤兒。
旁邊配著醒目的加粗黑色標題:
《烈火中的守護神!孤兒院老院長捨命救孤,獲市級見義勇為特等表彰!》
「這位大善人,可真會演戲啊。」
蘇檸站在陸靳沉身旁,目光同樣落在那張照片上。
她冷笑一聲,桃花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火災燒毀的不是資料,是那些被他們拿去做活體實驗、折磨致死的孩子的名單。」
「這哪裡是意外火災,這根本就是夜鴆為了掩蓋罪行,故意放火銷毀證據的一場大戲。」
陸靳沉指節發力。
屏幕上的照片被他放大。
那個在報紙上悲天憫人、被整個海城市民奉為道德標杆的老院長。
此時此刻,那張偽善的面孔在坑底白骨的映襯下,顯得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猙獰。
「林音。」
陸靳沉按住微型通訊耳機,冷聲下令。
「查這個老東西現在的下落。」
通訊頻道里,林音敲擊鍵盤的「噼啪」聲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老大,查到了。」
林音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這個老畜生,十年前拿了那筆天價的社會火災捐款,加上政府的表彰撫恤金。」
「他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市中心最頂檔的『仁心』私人慈善福利院的院長。」
「而且,他明天還要接受海城電視台的專訪,大談他的慈善事業。」
踩著幾十個孩子的白骨,披著偽善的袈裟,堂而皇之地坐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接受著世人的膜拜。
陸靳沉黑沉的眼底,殺機徹底爆開。
男人猛地將那台戰術平板「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邁巴赫沾滿泥水的引擎蓋上。
引擎蓋發出沉悶的震響。
陸靳沉轉過頭,看向蘇檸。
大雨依然在肆虐,男人深邃的眸子裡,卻燃著足以燒穿這漫天水幕的烈火。
他單手撐傘,另一隻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意外火災?我看是借火銷贓。」
陸靳沉冷酷的嗓音在狂風中被無限放大,帶著勢不可擋的修羅煞氣。
「走。」
「去會會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善人』老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