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得變了調的尖叫聲,像一把生鏽的鈍鋸條,狠狠刮過這密不透風的地下室。
蘇檸停在門口,沒有貿然上前。
她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迅速適應了昏暗的光線,試圖看清角落裡那團不斷往牆縫裡縮的黑影。
走廊後方,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帶著駭人的勁風席捲而來。
「砰」的一聲。
陸靳沉像一頭被激怒的黑豹,大步流星地衝進儲物室。
高大挺拔的身軀帶著屬於軍人的狂暴煞氣,結結實實地擋在蘇檸的正前方。
男人手裡的格洛克手槍已經拔出,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密室最深處。
一樓大廳里,他察覺到蘇檸去了太久,敏銳的直覺讓他毫不猶豫地撇下那個滿嘴仁義道德的老狐狸,一路追蹤到了地下四層。
「別動。」
陸靳沉低啞的嗓音里透著冰冷的殺意。
他空出左手,大掌在牆壁上快速摸索,猛地按下了電源開關。
「啪」的一聲。
密室頂部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終於亮了起來。
慘白刺眼的燈光瞬間撕裂了黑暗,將這個隱藏了十年的罪惡角落徹底暴露在兩人的視線中。
沒有想像中的兇殘歹徒。
也沒有什麼埋伏的暗樁。
角落裡,只蜷縮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年輕男孩。
男孩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出頭,但他的身體發育明顯遲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他身上穿著一件發黃起球的舊病號服,光著腳踩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腳腳踝上,竟然拴著一條粗重的鐵鏈!
鐵鏈的另一端,死死地焊在牆壁的承重柱上。
這哪裡是什麼慈善福利院的儲物室。
這根本就是一個用來長期圈禁活人的地下牢籠!
「不要打我……不要吃我……」
男孩聽到動靜,渾身劇烈地哆嗦著。
他把腦袋死死埋在雙膝之間,雙手緊緊地抱著一個邊緣起毛的舊畫本,像是在護著自己最後的生命線。
那股屬於活人長期被囚禁的餿臭味,混雜著高濃度鎮靜劑的酸苦味,在白熾燈下變得更加濃烈刺鼻。
蘇檸的眼尾倏地染上一抹冷厲的寒霜。
這就是那個偽善的老院長,口口聲聲說「拼了老命救出來」的孩子。
火災的倖存者。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像一條狗一樣被暗中囚禁了整整十年!
什麼精神病需要隔離保護。
根本就是為了掩蓋當年那場活體藥物實驗的驚天罪行,將唯一的活口永遠變成一個無法開口的瘋子。
「陸長官,他就是當年的證人。」
蘇檸從陸靳沉高大的身軀後方走出來。
她伸手輕輕按在男人握槍的右臂上。
「他叫阿呆。」
這是她在看老院長那份虛假表彰報導時,在邊緣處掃到的一行小字。
當時報導說,倖存的兩個孩子中,一個死於嚴重感染,另一個因為驚嚇過度導致智力嚴重受損,被命名為阿呆。
陸靳沉深黑色的眸子在阿呆身上掃過。
看著那條生鏽的鐵鏈,男人的下頜線瞬間繃緊成一條鋒利的刀刃。
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垂下,將槍口壓向地面。
蘇檸沒有貿然靠近。
她踩著平底馬丁靴,在距離阿呆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阿呆。」
她放輕了聲音,儘量不讓自己身上那股冷厲的氣場嚇到他。
聽到聲音,阿呆渾身一僵。
他慢慢抬起頭,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五官扭曲著。
一雙眼白多過黑眼珠的眼睛,充滿了呆滯與恐慌。
他沒有看蘇檸。
視線越過她,直直地落在了陸靳沉那一身純黑色的戰術防暴服上。
在阿呆那受損嚴重的智力世界裡。
黑色。
是一個代表著死亡和絕望的顏色。
十年前那場大火里,那些戴著面具、把藥丸強塞進其他孩子嘴裡的人,穿的全是黑色。
「啊——!惡魔!惡魔!」
阿呆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嘶吼起來。
他拼命往牆角里縮,後背在粗糙的牆壁上蹭出一道道血痕。
拴在腳腕上的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勒進皮肉里,滲出刺目的鮮血。
「戴面具的惡魔要吃小孩了!」
阿呆雙眼充血,情緒瞬間陷入了狂暴。
他開始瘋狂地用腦袋去撞擊牆壁,發出「砰砰」的悶響。
那雙手更是不受控制地開始撕扯懷裡緊緊抱著的那個舊畫本。
「刺啦——」
蘇檸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落在水泥地上的畫紙。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麼孩童的塗鴉。
而是用黑色的蠟筆,畫滿了一個個詭異扭曲的黑色火柴人!
那些火柴人有的被畫在四四方方的籠子裡,旁邊畫著巨大的針管。
有的則是嘴裡被塞了黑色的圓點,然後痛苦地倒在地上,旁邊用紅色的蠟筆畫出了血泊的形狀。
這是阿呆的世界。
是他被囚禁了十年、智力受損無法用語言表達,只能用畫筆記錄下來的死亡密碼!
這些畫本,就是指控夜鴆組織和那個老畜生最直接的證據!
眼看著阿呆因為恐慌,準備將剩下的畫本全部撕碎吞進肚子裡。
唯一的線索即將失控。
陸靳沉眼神一凜,高大的身軀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準備用強硬手段先制服這個發瘋的男孩。
「陸靳沉,把槍收起來。」
蘇檸的手臂橫擋在男人的胸膛前。
她轉過頭,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沒有一絲慌亂,反而透著掌控全局的從容。
「他現在處於應激狀態,你動粗只會讓他徹底崩潰。」
蘇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讓我來。」